序章 三百年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像一鍋煮沸了的血，慢慢澆透了整片荒原。，盯著三百步外那座土坯房的窗口。他的眼睛很亮，是那種餓久了的人才會有的亮法——不是有神，是有光無神，瞳孔放大到幾乎占滿了虹膜，因為光線每暗一分，獵物就可能少一分警惕。，帶著鹽堿地和腐尸的氣味。他在這兒蹲了快兩個時辰了，腿上的肌肉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顫，但他不敢動。不是因為怕驚動獵物，而是因為他一旦站起來，那雙腿就不是他的了。“****?！?，舌尖抵住上顎，咽了口唾沫。唾液很稠，還有股鐵銹味——牙齦又出血了。這半個月他幾乎沒吃過正經(jīng)東西，前天在青牛鎮(zhèn)偷了兩個饅頭，被店家追了三條街，跑丟了一只鞋。昨天連水都沒怎么喝，因為最近的那口井被張家村的人看管起來了，說是有流民投毒。。。，他做流民已經(jīng)做了十九年。這年頭在中原大地上，十個人里有七個是流民，剩下三個里有兩個是快變成流民的自耕農(nóng)，還有一個是坐在流民頭上的官老爺和**。但沈夜梟不喜歡“流民”這個叫法，因為聽起來像是一群沒用的廢物被水沖得到處都是。他覺得自己更像是一條野狗——野狗至少還能咬人。。。。他在等這個。，位于青州、徐州、豫州的交界處，三州的官府都說對方該管，結(jié)果誰也沒管過。三不管最好的東西不是地——鹽堿地種啥啥死——而是人。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死人。。據(jù)老一輩講，當(dāng)年最慘烈的一戰(zhàn)就發(fā)生在這附近，上萬名武者互相廝殺，最后全死在這兒了，鮮血滲進土里，把整片土地染成了黑色。三百年過去，土的顏色倒是慢慢變回來了，但地底下埋的東西還在。。、甲胄、錢幣、偶爾還有幾本殘破的功法和丹藥——這些東西在地下沉睡了三個世紀(jì)，每隔幾年就會被雨水沖出來一兩件。三不管的村民們靠挖這些“古物”過活，賣給南方的黑市商人，換點糧食和鹽。
但沈夜梟今晚盯的不是古物。
他盯的是人。
確切地說，他盯的是一個叫周三的黑市商人。此人每個月十五會來三不管收一次貨，隨身帶著至少二十兩銀子和三天的干糧。周三很謹(jǐn)慎，每次來都雇兩個護衛(wèi)，住在那間最結(jié)實的土坯房里，門窗緊閉，從不走夜路。
但今晚不一樣。
今晚是十四。
周三提前了一天來。
沈夜梟不知道他為什么提前，但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——要么是風(fēng)聲走漏了，周三聽到了什么，所以要搶時間；要么是他這次帶的貨太多了，怕夜長夢多，所以改了行程。
不管哪種情況，都說明周三這次的包袱比以往更沉。
沈夜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他動了。
不是站起來沖過去，而是貼著地面，像一條蛇一樣匍匐前進。他的右腿有問題——去年冬天摔進一個廢井里，右膝蓋磕在石頭上，到現(xiàn)在都沒好利索，跑不快。所以他從來不硬來，他靠的是耐心和腦子。
三百步的距離，他爬了整整一刻鐘。
土坯房里的燈還亮著，但聲音已經(jīng)沒了。沈夜梟貼在墻根底下，豎起耳朵聽。他聽到了兩個人的呼吸聲——一個粗重，一個輕細(xì)。粗重的是護衛(wèi)，輕細(xì)的是周三。還少一個護衛(wèi)。
少一個。
沈夜梟立刻后撤了三步，貼著墻根慢慢往房子的背面繞。他的脊背緊貼著夯土墻，每一步都先腳尖點地試探，確認(rèn)沒有碎石和枯枝才落下。土坯房的背面是一片空地，空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茅草。夜風(fēng)一吹，茅草沙沙作響，正好掩蓋了他的腳步聲。
他看到了。
另一個護衛(wèi)蹲在屋后七八步外的一棵棗樹下面，背靠著樹干，懷里抱著一桿紅纓槍，腦袋一點一點地在打瞌睡。
沈夜梟盯著那個護衛(wèi)看了五秒。
護衛(wèi)大約三十來歲，穿著一件半舊的皮甲，腰間別著一把短刀。這個姿勢打瞌睡說明他很累了，但又不完全放心，所以選擇了靠著樹這種能隨時站起來的姿勢。皮甲上有幾道劃痕，短刀的刀柄磨損得很厲害——不是樣子貨，是真用過。
沈夜梟做了一個決定。
他放棄了周三。
至少今晚放棄了。
不是因為打不過——兩個護衛(wèi)加一個周三，他一打三也不是沒有勝算。但他從來不做沒有十足把握的事。去年他因為估算失誤差點死在一口廢井里，從那以后，他給自己定了一條規(guī)矩：沒有九成以上的把握，不動手。
他轉(zhuǎn)身，沿著來路爬了回去。
回到枯槐樹下，他靠著樹干坐了下來，仰頭看天。今晚沒有月亮，星星倒是很亮，密密匝匝地鋪滿了天穹，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碗鹽。遠(yuǎn)處傳來幾聲狗叫，然后是孩子的哭聲，再然后是一聲尖叫，接著什么都安靜了。
三不管的夜晚從來不太平。
沈夜梟閉上眼睛，腦子里開始盤算。周三提前來了，說明他近期不會再來——至少這個月不會再來了。那二十兩銀子是指望不上了。得另找門路。
他摸了一下腰間。
空的。
干糧袋昨晚就空了。水囊也只剩一個底兒，那點水還不夠潤喉嚨。他必須在天亮之前找到吃的，否則明天太陽一出來，他就得跟三不管的野狗搶食了。
野狗至少還成群結(jié)隊。
他沒有。
他從來都是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