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喝了兩口湯，問她："爸呢？"
"**去打聽了，看看這個手術到底哪家醫(yī)院做得好，費用能不能再談談。"
"媽，一百四十二萬，咱家拿不出來。"
我媽把保溫桶的蓋子擰上，動作很慢，擰了兩圈才擰緊。
"你別管錢的事。"
"媽。"
"我說了你別管。"她抬起頭看我，眼圈有點紅，但聲音是穩(wěn)的，"你是我閨女，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，錢的事我和**來想。"
我沒再說話，低頭把那碗蒸蛋吃完了。
下午，陳浩來了個電話。不是打給我的，是打給我**。
我媽接起來，聽了幾句，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。
她說："什么叫讓我們先出？"
又聽了幾句。
"陳浩，那是你媳婦，不是別人。"
對面說了什么，我**手攥緊了電話："你說什么？你再說一遍？"
她掛了電話，站在窗邊，背對著我，肩膀在抖。
"媽，他說什么了？"
她轉過身，臉上的表情我從沒見過。不是憤怒，是一種比憤怒更深的東西，像是寒心。
"他說讓我們先墊著，說他那邊****不開，等他手頭松了再還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他說，"我媽頓了一下，"他說如果我們拿不出來，就先保守治療，別把事情搞得太大，影響他工作。"
病房里安靜了很久。
我媽走過來，坐在床邊，握住我的手。
"念念，你放心，媽和**就是**賣鐵，也不會讓你出事。"
那天晚上，我爸來了。
他坐在床邊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開口："念念，爸跟你說個事。"
"嗯。"
"我和**商量了，把房子賣了。"
我猛地坐起來："爸，不行。"
"已經掛出去了，"他按住我的肩膀讓我躺回去，"老城區(qū)的房子好賣，中介說一周之內能成交。"
"那你們住哪兒？"
"先租個小的，夠住就行。"
"爸。"
"你聽我說完，"他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的、不容更改的事，"房子沒了可以再買，人沒了就什么都沒了。**這輩子最怕的事就是白發(fā)人送黑發(fā)人，你別讓她怕。"
我躺在床上，眼淚順著太陽穴往枕頭上流。
我爸伸手把我的眼淚擦了，手指粗糙，蹭得臉有點疼。
"別哭，哭什么，又不是治不好。"
他站起來，把被子給我掖了掖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："好好養(yǎng)著，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。"
門關上了。
走廊上他的腳步聲很輕，走得很慢。
房子賣得比預想的快。
五天，成交價一百一十八萬。老城區(qū)六樓沒電梯，買家壓了價，我爸媽沒還。
中介說還能再談談，我爸說不談了，急用。
加上他們的存款和找親戚借的，湊齊了一百四十二萬。
手術安排在第九天。
轉院那天，我爸媽一左一右扶著我上救護車。陳浩沒來，說公司有事走不開。
我媽沒提他，我爸也沒提。
手術前一晚，我爸坐在走廊椅子上，面前的地上落了一圈煙頭。我從病房出來上廁所，經過他身邊，停下來。
他抬頭看我："睡不著？"
"嗯。"
"怕？"
"有一點。"
他把煙掐了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"沒什么好怕的，**年輕時候生你，在產房里待了十六個小時，出來的時候笑著跟我說，閨女真漂亮。你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，你不會有事。"
我站在走廊上，看著我爸的側臉。
他老了。頭發(fā)白了一半，臉上的皺紋比我記憶里深了很多，背也沒以前直了。
"爸，對不起。"
"說什么胡話，"他擺擺手，"快回去睡，明天手術，得有精神。"
我轉身往病房走，走了幾步回頭，他又坐下了，從口袋里摸出煙盒，抖出一根，點上。
煙頭的紅光在走廊昏暗的燈光里一明一滅。
手術那天，我被推進手術室之前，我媽握著我的手走了一段路。
她的手很熱，攥得很緊。
"念念，媽在外面等你，你出來就能看見媽。"
"嗯。"
"別怕。"
"不怕。"
手術室的門關上，最后看見的是我**臉，她在笑，但嘴唇在抖。
**起效之前，我腦子里最后一個念頭是：陳浩沒來。
從頭到尾，他沒來。
手術做了將近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