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青花碗在柜臺后面擺了三年。
三年前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在我店里吃面，起身時袖子帶翻了那只碗，青花瓷碎成三瓣。他道歉，我說不值錢，擺擺手讓他走。收桌子的時候才發(fā)現(xiàn)碗底壓著五百塊錢，比那只碗值十倍都不止。
我追出去，巷子里早沒了人影。
后來我把碎片一片片粘回去，放在柜臺最里面的角落?？傁胫奶煸賮沓酝朊?，我好把錢還給他。
可他再也沒出現(xiàn)過。
雨夜，我坐在空蕩蕩的店里發(fā)呆。門口的燈箱忽明忽暗，映著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水痕。今天的營業(yè)額是四十七塊。減去食材、水電、房租，又是倒貼的一天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一個群聊邀請彈出來，群名叫咱家。
我以為是誰拉錯了，剛準備點拒絕，一個備注"爸爸"的人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"桑榆，你來啦。"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這是什么新型騙局？
可我的手指懸在拒絕鍵上方，遲遲沒有按下去。
鬼使神差地，我點了接受。
手機被我扔到案板上，轉身去刷鍋。
煤氣灶上還燉著明天的高湯底料，骨頭熬了四個小時，湯色發(fā)白，香味濃得嗆鼻子。
可我腦子里全是那個群。
"爸爸"。誰的爸爸？我爸在城東住著三室一廳的大房子，過年都不讓我進門。
我煩躁地關了火，擦干手，又把手機撈起來。
群里多了五個紅包。
爸爸："給小面館老板**紅包，歡迎閨女回家。"
媽媽："給小面館老板**紅包，桑榆乖，媽來了。"
爺爺："給小面館老板**紅包，大孫女好。"
奶奶："給小面館老板**紅包，囡囡快收著。"
弟弟："給小面館老板**紅包，姐你好呀，我紅包小別嫌棄。"
我一臉茫然地盯著屏幕。
什么騙術是這個套路？
正想著，微信彈出一條私信。發(fā)消息的人昵稱叫"青花碗"。
我好友列表里有這個人？什么時候加的？
點開消息，只有一行字。
"桑榆，你還記得三年前那只碗嗎？"
我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腦子里立刻浮現(xiàn)出那個畫面。穿西裝的男人，打翻的碗，碗底壓著的五百塊。
我趕緊回復過去。
"你是那個摔碗的客人？"
對方很快回了。
"是我。那只碗，你還留著嗎？"
我下意識轉頭看向柜臺角落。粘好的青花碗安安靜靜待在那里，裂紋像一道道細小的閃電。
"留著。"
"桑榆，我找你找了三年。"
"那個群，是我建的。我想給你一個家。"
我盯著這幾行字，手指開始發(fā)涼。
什么意思？
我編輯了一條消息發(fā)過去。
"叔，謝謝你，但我不需要。那五百塊錢我一直想還你，你給我個賬號吧。"
消息發(fā)出去，對方?jīng)]有立刻回復。
我退出私聊，又點開那個群。
群里安安靜靜的，五個紅包還掛在那里，像是在等我表態(tài)。
我的手指點開右上角的菜單，移到了"退出群聊"上面。
彈出確認框。
"確定退出群聊咱家？"
我的手停住了。
雨打在卷簾門上，嘩啦嘩啦響。店里只有我一個人，高湯的余溫慢慢散掉，空氣開始變涼。
我想起今天早上我媽打來的電話。不是問我好不好，是讓我把戶頭上最后那點存款轉給我哥，說他要付新店的裝修尾款。
那個店，本來是我的。
我爸媽把我攢了三年的嫁妝錢抽走，又把我租下的第二個鋪面的轉讓費截了，全給了我哥開他的**店。我哥連句謝都沒說過，我嫂子逢人就講是他們自己打拼出來的。
我有家。但那個家里沒有我的位置。
手指從"退出"上移開了。
我把五個紅包一口氣全收了。
群里像被點燃了一樣，瞬間熱鬧起來。
弟弟："姐來啦姐來啦。"
爺爺："大孫女好，爺爺今天包了包子，可惜隔著屏幕給不了你。"
奶奶："囡囡吃飯了沒？這么晚還不休息？"
媽媽："桑榆，你店里忙不忙？別太累了。"
我看著這些消息，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東西。
打了兩個字發(fā)過去。
"在的。"
然后把手機放下，繼續(xù)去收拾后廚。
洗碗的時候水龍頭嘩嘩響，我聽不見手機震動的聲音。等我擦干手再看，群里已經(jīng)九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