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鬼跪在我床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是被哭聲吵醒的。，是那種憋著不敢出聲、但實在忍不住漏出來的抽泣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像有人拿指甲在玻璃上刮。，把被子往頭上一蒙，嘴里含糊罵了句：“有完沒完……”。，反而更近了。我甚至能感覺到空氣在變冷，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，像有人在我后脖頸吹氣。。，臉朝下，長發(fā)垂下來差點掃到我鼻尖。她懷里抱著個嬰兒，嬰兒渾身青紫，臍帶還拖在外面，一看就是沒生下來就死了的那種。，眼眶里沒有眼珠，是兩個黑洞，正往下淌著黑紅色的液體。，這場景能直接嚇?biāo)馈?，坐起來，靠在床頭，揉了揉眼睛?！按蠼?，”我說，“你知不知道現(xiàn)在幾點？凌晨三點，是人睡覺的時間，不是你們串門的時間?！?，今年十八歲，在農(nóng)村跟著爺爺長大。三歲那年我第一次看見鬼，當(dāng)時嚇得哇哇哭，爺爺把我拎起來說“哭什么哭，它們比你還怕你”。后來我才知道，我天生陰陽眼，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，而且我這命格——天煞孤星，百鬼不侵。低級的鬼靠近我，自己就先魂飛魄散了。，說明她怨氣夠重，至少死了好幾年了。，落在我床前，膝蓋一彎就跪下了。“求求你……”她的聲音像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，又悶又啞，“求求你幫幫我……我找不到……我找了好久好久……”
她懷里的嬰兒也跟著哭起來，那哭聲不像活著的嬰兒，更像貓**，尖細(xì)尖細(xì)的，聽得人頭皮發(fā)麻。
我皺了皺眉。
“你先別哭，”我說，“把話說清楚，找什么？”
女鬼抬起頭，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對著我，黑紅色的液體流得更兇了。
“我的孩子……”她低頭看著懷里的嬰兒，伸手去摸他的臉，手指卻直接穿了過去，“這個不是……這個是假的……是我自己用怨氣捏的……我的真孩子……我不知道他被埋在哪里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又哭起來，整個房間的溫度又降了幾度，窗戶上結(jié)了一層薄薄的霜。
我沉默了幾秒。
說實話，這種事我不是第一次遇到。農(nóng)村這種地方，每年都有橫死的人，有冤屈的、有放不下的，都會變成鬼魂在人間游蕩。但大多數(shù)鬼魂都是來找我麻煩的——想上我的身、想吸我的陽氣、想拉我當(dāng)替死鬼。像這種跪下來求我?guī)兔Φ模€真是頭一回。
“你慢慢說，”我從床頭柜摸了根煙點上，“你孩子怎么回事？”
女鬼叫蘇小婉，生前是隔壁鎮(zhèn)上的人，二十三歲，懷胎八個月的時候被人害了。
害她的人，是她丈夫。
她丈夫在外面欠了賭債，還不起，就找了個專門做“陰婚生意”的人販子，把她賣去給一個死了三十年的光棍配陰婚。她反抗的時候，被人販子用繩子勒死了，肚子里的孩子也被剖出來，不知道埋到了哪里。
她的**被裝進(jìn)棺材，跟那具死了三十年的男尸合葬在了一起。
但她的孩子——那個還沒出生就被剖出來的嬰兒——被人販子單獨處理了，她找不到。
“我找了他三年……”蘇小婉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“我找遍了鎮(zhèn)上所有的墳地、所有的荒地……我找不到……我每天晚上都能聽見他在哭……在喊媽媽……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……”
她懷里的鬼嬰又哭起來，那聲音尖得刺耳，窗戶上的霜越結(jié)越厚。
我吸了口煙，慢慢吐出來。
“你知道我是誰嗎？”我問。
蘇小婉點頭：“你是林家的孫子……鎮(zhèn)上的人都說你能看見鬼……都說你爺爺是退隱的高人……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我?guī)土四?，你就得走？”我說，“我不能白幫你，這是規(guī)矩。我?guī)湍阏业胶⒆樱銕е⒆尤ネ短?，不能再留在陽間?！?br>蘇小婉拼命點頭：“我走！我肯定走！只要能找到我的孩子……我什么都答應(yīng)……”
我把煙掐滅在床頭柜上的煙灰缸里，掀開被子下了床。
“走吧，帶我去你被埋的地方?！?br>蘇小婉愣了愣：“現(xiàn)在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我套上外套，“等你哭到天亮，我爺爺醒了，到時候他問起來，我還得解釋半天?！?br>蘇小婉抱著鬼嬰飄了起來，朝門外飄去。
我跟著她出了房間。
農(nóng)村的老宅子是那種老式磚瓦房，走廊很長，夜里黑漆漆的。走廊盡頭是爺爺?shù)姆块g，門關(guān)著，里面沒有光。爺爺睡覺一向很沉，只要不是天塌下來，他不會醒。
我輕手輕腳地穿過走廊，推開大門，冷風(fēng)一下子灌進(jìn)來。
外面月亮很大，照得院子里一片慘白。蘇小婉在前面飄著，白裙子在月光下像一層薄霧，她懷里的鬼嬰已經(jīng)不哭了，正歪著腦袋看我，眼睛是純黑的，沒有眼白。
我跟著她走了大概半個小時，到了鎮(zhèn)子外面的一片荒地。
這里我知道，以前是個亂葬崗，后來**說要開發(fā)，推了一半就停了，剩下一些沒遷走的墳包零零散散地散在雜草叢里。
蘇小婉停在一座墳前。
墳不大，土包已經(jīng)塌了一半，前面連塊碑都沒有，只有幾塊石頭壘在一起算是個記號。
“就是這里……”蘇小婉指著墳，“他們把我跟那個死人埋在一起……****就在里面……”
我蹲下來看了看。墳土很松，明顯被人翻動過，但時間應(yīng)該挺久了，上面長滿了雜草。
“你孩子的尸骨，你一點線索都沒有？”我問。
蘇小婉搖頭，黑紅色的液體從眼眶里滴落下來：“那個人販子……他把我孩子帶走之后……我不知道他埋在了哪里……我找了好久好久……”
她說著又開始哭，鬼嬰也跟著嚎起來，那聲音在空曠的荒地里回蕩，聽得人心里發(fā)毛。
我站起來，想了想。
“你記不記得那個人販子長什么樣？”
蘇小婉點頭：“記得……他左邊臉上有一顆大痣……痣上還長了幾根毛……說話有點結(jié)巴……”
我腦子里“叮”了一聲。
這人我認(rèn)識。
鎮(zhèn)上的劉老三，四十多歲，光棍一個，平時游手好閑，偶爾幫人牽線搭橋做點“陰婚”的生意。鎮(zhèn)上的人都知道他在干這行，但沒人管，因為農(nóng)村這種事兒太多了，死了的人需要配陰婚，活著的人需要賺錢，各取所需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，”我說，“你先回去，明天我去找劉老三。”
蘇小婉猶豫了一下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，”我打斷她，“你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，大白天的也出不來。你回墳里待著，等我消息。”
蘇小婉張了張嘴，最后還是點了點頭，抱著鬼嬰緩緩沉入了墳土中。
我轉(zhuǎn)身往回走。
走了大概十來步，身后突然傳來蘇小婉的聲音。
“林辰！”
我停下腳步，回頭。
蘇小婉從墳里探出半個身子，月光照在她慘白的臉上，兩個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對著我。
“還有一件事……”她的聲音變得很奇怪，像是從很遠(yuǎn)的地方傳過來的，“你爺爺……他三天前就該死了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你爺爺，”蘇小婉一字一頓地說，“三天前，他的陽壽就該盡了。是有人在用命給他**……用活人的命……”
風(fēng)突然大了起來，吹得荒地上的雜草嘩嘩作響。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，光線暗了下來。
蘇小婉的身影在墳土中緩緩下沉，最后只剩一張臉露在外面，兩個黑洞洞的眼眶還在盯著我。
“小心……你身邊的人……”
說完這句話，她徹底沉入了墳中，消失不見。
我站在原地，風(fēng)吹得外套獵獵作響，但我一點都沒覺得冷。
我腦子里全是蘇小婉最后那句話。
爺爺三天前就該死了。
有人在用命給他**。
用活人的命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轉(zhuǎn)身快步往家里走。
走到家門口的時候，我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。
燈亮了。
爺爺房間的燈，亮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，心跳得很快。
門開了。
爺爺站在門口，穿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中山裝，手里拿著旱煙桿，正往煙鍋里裝煙絲。
他看到我站在院子里，愣了一下。
“大半夜的，跑哪去了？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跟平時一模一樣。
但我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爺爺?shù)氖郑诎l(fā)抖。
那個握了幾十年旱煙桿、從來不會抖的手，在發(fā)抖。
“睡不著，出去走了走。”我說。
爺爺沒說話，點了煙，吸了一口，煙霧在月光下慢慢散開。
“進(jìn)來吧，”他說，“外面冷?！?br>我走進(jìn)屋，經(jīng)過他身邊的時候，我聞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煙味。
是藥味。
很濃的中藥味，從爺爺身上散發(fā)出來的。
我從來沒在他身上聞到過這種味道。
爺爺轉(zhuǎn)身往屋里走，我跟在后面，看著他佝僂的背影，心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。
三天前就該死了。
誰在用命給他**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