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把祖宅地契撕成兩半的那一刻，我轉身就去拆遷工地包了個糙漢回家。他黑、他壯、他傻乎乎地給我煮泡面，說："姐，你養(yǎng)我，我護你一輩子。"我笑他沒出息。訂婚宴那天，我讓他穿著司機制服跟我去"見見世面"。結果他走進宴會廳，繞過我奶奶，徑直坐上了主位，慢條斯理地把那半張地契從西裝內(nèi)袋掏出來，對著我笑："未婚妻，剩下那半張，在我這兒。
燈光打在他身上，他西裝筆挺，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，慢悠悠地敲了兩下。
我奶奶站在原地，半張嘴張著，話卡在喉嚨里。
她手里還捏著那杯剛要敬出去的酒，酒液晃了晃，灑了一點在她那件織金的旗袍上。
"你。"她終于擠出一個字，"你坐錯位置了。"
那個我從工地撿回來的男人抬起眼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主位上方掛著的家徽，慢條斯理地說："沈老**，這是我家。"
"你家？"我奶奶笑了一聲，那笑聲比哭還難聽，"小伙子，你給蘇家開車我不攔你，可這種場合，開玩笑要分時候。"
他不接話，只是把手伸進西裝內(nèi)袋，掏出一個對折的紙殼。
我遠遠看著，心一沉。
那是一個我太熟悉的紙殼。我奶奶上個月當眾撕地契的時候，剩下那半張就是從這種紙殼里抽出來的。
他把紙殼打開，從里面抽出半張泛黃的紙，舉起來，對著滿堂的老**們晃了晃。
"沈老**，"他聲音不高，"您上個月撕的那半張，燒了么？"
我奶奶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。
她當然沒燒。她用這半張地契逼了我一周，逼著我點頭訂婚，逼著我把婚期定在下個月初八。她把這半張地契鎖在保險柜里，當成她這輩子最得意的一張牌。
"你哪兒來的？"她聲音抖了，"這種東西，你怎么會有？"
"撿的。"他笑了一下，把那半張紙壓在桌面上，用指腹撫平褶皺，"工地上撿的。"
我站在宴會廳入口，離他大概有二十米遠。我穿著那條奶奶親自挑的煙灰色長裙，高跟鞋陷在地毯里，一步都邁不動。
他抬頭，越過滿堂的人，看向我。
"未婚妻。"他沖我招了招手，"過來。"
滿堂的老**齊刷刷轉頭看我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提起裙擺，一步一步走過去。每走一步，那些老**的目光就跟著挪一步。我能聽見有人小聲地嘀咕，能聽見杯子放下的輕響，能聽見我奶奶急促的呼吸。
走到主位前，他站起來，把椅子拉開。
"坐。"他說。
我坐下。
他沒坐回去，反而繞到我身后，從西裝另一邊的內(nèi)袋里抽出另外半張紙。
他把兩半張紙在我面前的桌上拼到一起。
邊緣對得嚴絲合縫。
"以后這宅子，"他俯身貼著我耳邊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我能聽見，"寫你名。"
我抬頭看他。
燈光從他頭頂斜下來，照在他下頜那道我熟悉的疤上。那道疤是他自己說的，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劃的。我現(xiàn)在才反應過來，他從來沒說過他是哪家的孩子。
他直起身，轉向滿堂賓客，聲音陡然提高。
"今天這場訂婚宴，"他說，"我陸家辦。地契這事，是沈老**和我有點誤會。誤會解開了，宴還是要吃的。"
"陸。"我奶奶嘴唇哆嗦著，"陸家？哪個陸家？"
坐在第三桌的一個老頭慢慢站起來，是城東那位姓周的老爺子，跟我奶奶斗了三十年的對頭。
他端著酒杯，笑瞇瞇地說："沈老姐姐，您可真是好福氣啊。陸家的獨苗，您都能給逮著當孫女婿。我活了七十八歲，頭一回見您這么走運。"
我奶奶臉上那點血色徹底褪干凈了。
她踉蹌了一下，旁邊的二姑趕緊扶住她。
"陸。"她又說了一遍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主位上那個男人，"你是陸懷章的孫子？"
他沒回答，只是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塊表，又抬頭看向我。
"餓了吧。"他說，"先上菜。"
服務員推著餐車從側門魚貫而入。
滿堂的老**們端著酒杯，誰都沒敢先動筷子。
我看著面前拼好的那張地契，看著邊緣那道粗糙的撕痕，忽然想起兩個月前的那個下午。
那天我從工地的廢墟里把他拖出來的時候，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