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人說閑話。"
我沒回她。
方秀蘭又說："對了姐，你跟小萍說一聲，讓她控制一下情緒，別到時候哭得剎不住。老何走得也不算突然，七十的人了，想開點。"
"追悼會上不哭像什么話？"
"我不是那個意思，就是別哭太久，后面還有流程。國棟說他要代表家屬致辭，我把稿子都寫好了……"
"他代表什么家屬？"
方秀蘭愣了一下："國棟好歹也是老何的妹夫，代表說幾句客氣話怎么了？"
"追悼會上致辭的事，我兒子來。"
方秀蘭不說話了。
我掛了電話，把手機扔在沙發(fā)上。
視線落回那張老照片上。
照片上的老何十九歲，穿著軍裝，站在南疆的土地上。
可到了我面前，他只是化肥廠的何建國，一個月工資不到三千塊，連追悼會都要靠我妹妹來"撐場面"。
老何，你到底是誰？
第七章 兒子的隱瞞
追悼會前一天晚上，何小軍兩口子到了。
兒媳婦趙美麗今年三十五，在市里一家保險公司做主管，說話辦事一向利索，也一向不怎么客氣。
進門先拿紙巾擦了擦鞋，看了看我家客廳，眉頭一皺。
"媽，這地也太久沒拖了吧？"
何小軍推了她一下。
趙美麗沒理他，把包掛在椅背上，坐下來就問："媽，追悼會明天的流程你定好了嗎？"
"定好了。"
"來賓多少人？"
"三十來個。"
趙美麗翻了翻手機："姨媽說可以安排到機械廠的會議室去辦……"
"我說過了，就在殯儀館。"
趙美麗看了何小軍一眼，沒再說。
晚飯是我做的，四個菜一個湯，趙美麗吃了兩口就把筷子放下了。
"媽，爸有沒有留什么存款？保險交了沒有？"
何小軍筷子一頓："你說這些干什么？"
"我不是說這些干什么，爸走了總要把賬理清楚，醫(yī)藥費、喪葬費，加上這個殯儀館的費用，都不是小數目。"
我放下碗。
"**的退休金存折在抽屜里，余額兩萬三。喪葬費我出，不用你們管。"
趙美麗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很短，很薄。
"兩萬三，夠辦追悼會的嗎？"
何小軍的筷子拍在桌上："你能不能別說了？"
趙美麗端起碗站起來："我就是關心一下，怎么了？"
她走到廚房去涮碗，水龍頭開得很大。
何小軍低著頭扒飯，不看我。
"小軍。"我叫他。
"嗯。"
"**的事，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？"
何小軍筷子不動了。
"什么事？"
"**年輕時候當過兵。"
何小軍抬起頭看著我。
"您怎么突然說這個？"
"我在**棉襖里找到了一枚軍功章。還有一本密碼手稿。"
何小軍的表情變了。
"軍功章？"
"你姐知道，她讓我去找**的一個老戰(zhàn)友。"
何小軍把碗推到一邊，兩只手互相握著收緊。
"媽，小萍跟你說了多少？"
"她知道的也不多。我問你，你到底知道什么？"
何小軍不說話了。
廚房里趙美麗關了水龍頭，聲調傳了出來："小軍，你們聊什么呢？"
何小軍沖廚房喊了一聲："沒事，你忙你的。"
然后他看著我，很慢地一字一字說。
"媽，有個人，明天會來。你見了他就知道了。"
"誰？"
"爸的戰(zhàn)友。姓劉。"
"你認識他？"
何小軍點了一下頭。
"爸帶我去看過他一次。那次爸跟他在屋里談了一整夜，我在外面等著，什么都沒聽到，就聽到爸哭了。"
我喉嚨發(fā)緊。
"**哭了？"
"嗯。我長這么大，就聽他哭過那一次。"
這一夜，我一分鐘都沒睡著。
第八章 遲到的遺書
凌晨四點，我實在躺不住了，起來去了老何的書房。
房間很小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個三層的鐵皮書架。
桌上放著他用了十多年的搪瓷缸子，里面還泡著隔夜茶。
我拉開抽屜，一格一格翻。
第一格是賬本，記著每個月的開銷。
第二格是幾封信，大部分是單位的通知和退休證明。
第三格里，有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封口用膠帶纏了好幾層，上面寫著三個字。
"秀珍啟。"
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慢慢把膠帶一圈圈揭開，從信封里抽出一張信紙。
信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