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淡淡地說。
溫書民走到餐桌前。
桌子中央，擺著一盤白色的東西。
熱氣騰騰。
是速凍水餃。
豬肉白菜餡的。
還是超市里最便宜的牌子。
溫書民的臉，瞬間就拉了下來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他的聲音里帶著怒氣。
“水餃?！?br>我說。
“年夜飯，就吃這個？”
他提高了音量。
“冰箱里只有這個?！?br>我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客廳里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溫書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他似乎想說什么，但被我平靜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劉玉芬趕緊走過來打圓場。
“**，小玉，大過年的，都少說兩句?！?br>“水餃也挺好的，熱乎乎的?！?br>她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個水餃，放進(jìn)溫書民的碗里。
“快吃吧，不然要涼了?！?br>溫書民瞪著我，眼神像要噴出火來。
他拿起筷子，重重地戳了一下那個水餃。
然后，猛地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清脆刺耳。
“溫玉！”
他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你的孝心呢？”
“我跟**辛辛苦苦把你養(yǎng)這么大，你就讓我們除夕夜吃這個？”
“你哥家的大餐，不也是你做的嗎？”
“怎么，給你哥做可以，給我們做就不行了？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我們老了，不中用了，就該吃這些剩飯？”
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回響。
每一句，都像一把錘子。
我看著他。
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。
看著他眼中那理直氣壯的指責(zé)。
我沒有哭。
也沒有像以前那樣，立刻站起來道歉，承認(rèn)錯誤。
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直到他把所有能說的話都說完。
客廳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只有墻上的時鐘，還在滴答作響。
劉玉芬嚇得不敢說話，眼圈都紅了。
溫書民大概也覺得自己說得有點過。
但他拉不下臉。
只能用更兇狠的眼神瞪著我，維持著他作為父親的尊嚴(yán)。
全家三口人，就這么僵持著。
我緩緩地站了起來。
走到餐桌前。
在溫書民對面坐下。
我拿起一雙干凈的筷子，夾起一個水餃。
放進(jìn)嘴里。
慢慢地咀嚼。
沒有味道。
我看著溫書民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問。
“爸?！?br>“你知道今天這桌菜，花了我多少錢嗎？”
話音剛落。
全家三口人，瞬間安靜了。
溫書民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大概沒想到，一向溫順的我，會問出這樣的問題。
我沒有等他回答。
繼續(xù)說。
“兩萬一千三百***塊五。”
“每一筆，我都有賬單?！?br>我的手機屏幕亮著。
上面是我和周明的聊天記錄。
周明剛剛給我轉(zhuǎn)了五萬塊錢。
附言是：
“老婆辛苦了，別委屈自己，想買什么就買?！?br>我看著溫書民的眼睛，又問了一句。
“爸，你今天送去我哥家的，僅僅是菜嗎？”
“那里面，沒有我的孝心嗎？”
03
我的話，像一顆釘子。
釘在溫書民的臉上。
也釘在劉玉芬的心上。
溫書民的臉色，由紅轉(zhuǎn)青，再由青轉(zhuǎn)白。
他嘴唇哆嗦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兩萬……？”
劉玉芬失聲驚呼。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，又看看桌上那盤孤零零的水餃。
“小玉，你，你沒開玩笑吧？”
“買個菜，怎么能花那么多錢？”
我沒理她。
我的目光，始終鎖定在溫書民的臉上。
“爸，你回答我?！?br>溫書民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，想要喝水。
卻發(fā)現(xiàn)手抖得厲害，茶水灑了一半。
“你……你這是在跟我算賬嗎？”
他終于擠出一句話，聲音沙啞。
“我是在跟你講道理?！?br>我說。
“你不是問我的孝心在哪嗎？”
“我的孝心，在早上七點的菜市場里?！?br>“在廚房八個小時的油煙里?！?br>“在我***刷出去的兩萬多塊錢里?！?br>“在你拎走的兩個最大號的保溫箱里?！?br>“爸，我的孝心，都讓你送去我哥家了。”
“現(xiàn)在，你問我它在哪里？”
我的聲音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可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冰刀，刮在溫書民的臉上。
他徹底說不出話了。
只能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。
劉玉芬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淚。
“小玉，別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