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建軍在堂屋里坐著抽煙，看見我從**回來，站起身。
"昨晚的事，我再跟媽說說。"
"你想說什么？說你老婆不能賣？你昨天當(dāng)著二三十個人的面，一個字都憋不出來。"
他掐滅煙頭："我不是不想幫你，是媽那邊確實缺錢。建民談了個對象，人家女方要二十萬彩禮加鎮(zhèn)上一套房。"
"所以你弟弟要結(jié)婚，代價就是我？"
"你別說得那么難聽。"
"八萬塊換一個活人，你告訴我該怎么說才好聽？"
他又掉進(jìn)那種沉默里，**手指。
我懶得再繞。
"趙建軍，我問你一件事，你老實回答。這事是**臨時起意，還是你早就知道？"
他的手停住了。
"你不說話就是知道。"
"不是你想的那樣。上個月媽跟我提過一嘴，說要是實在湊不夠建民的錢，就只能想別的辦法。我當(dāng)時沒當(dāng)回事。"
"上個月。"
我重復(fù)了一遍。上個月我還在地里種辣椒，種完了趕到鎮(zhèn)上賣腌菜，賣完拿錢全數(shù)交給錢桂花。他那時候就知道**在打算賣我，看著我干活、做飯、洗他的臟衣裳，一個字沒提。
"蘇禾，我真不是有意瞞你的。"
我不想再接這個話。
走到里屋，翻**子里的小本子。這五年我有個習(xí)慣，每筆交給婆婆的錢我都記了賬。
賣雞蛋的、賣腌菜的、地里的玉米和辣椒，還有替村里人縫衣裳賺的手工錢。
一筆一筆翻下來，加起來超過十二萬。
五年，十二萬。
錢桂花天天說家里窮，說窟窿堵不上。
可趙建民去年換了一部新手機，四千多塊。趙建軍身上穿的那雙皮鞋是前年過年新買的，將近一千。家里的**電是大前年添的。
窮在哪里？
我合上本子，放回柜子。
中午的時候，劉翠從后門溜進(jìn)來了。
她左右看了看，確定錢桂花不在院子里，才小跑到我跟前。
"蘇禾，我聽說了。你婆婆是不是真要把你。"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"嗯。"
"那你怎么辦啊？陳家溝那個陳北望，我聽我婆婆說，他那三個老婆，一個摔死的，一個淹死的，還有一個到現(xiàn)在都沒找著人。"
我看著她。
"你信？"
"那還能有假？整條溝的人都知道。"
"劉翠，你見過陳北望嗎？"
她使勁搖頭："我才不敢看。"
"那那些話是誰先說的？"
"都這么說啊。傳了好多年了。"
我笑了一下，沒再追問。
傳了好多年的話未必是真的。但我現(xiàn)在不能跟任何人說這個。
劉翠走的時候抓著我的手："蘇禾，要不你跑吧。趁天黑，我?guī)湍憬休v三輪。"
"跑到哪里去？"
她張了張嘴，沒說出來。
是啊，跑到哪去呢。我爸媽在隔壁鎮(zhèn)種地，一年到頭自己都吃不飽?；亓四锛遥^不了三天錢桂花就能追上門。
我不跑。
但我也不會就這么被人賣掉。
晚飯時錢桂花心情出奇地好，破天荒給我碗里夾了一筷子菜。
"吃吧。明兒去鎮(zhèn)上把離婚手續(xù)辦了，利利索索的。"
趙建民在旁邊嗤笑："媽你對嫂子真好，都要走了還給她加菜。"
錢桂花拍了他一下："說什么呢。蘇禾在咱家也干了幾年，不能做得太難看。"
話說得好聽，意思就是：手續(xù)辦干凈了再走，別節(jié)外生枝。
飯后我洗碗的時候，錢桂花的手機擱在灶臺上，屏幕亮了一下。
我瞥了一眼。
是一條銀行到賬通知，但屏幕只亮了兩秒就滅了，我只看清了一個數(shù)。
兩萬。
不是八萬。是兩萬。
打款的人備注了兩個字：介紹。
中間有人抽成。這門"生意"不止錢桂花一個人。
第三天一早，錢桂花拉著我去了鎮(zhèn)上。
不是去辦離婚，是去村口的代銷點。
她把我往門口一推，大著嗓門沖里面喊："老周！你幫我登記一下，趙家那個酸菜方子，我要注冊個牌子。以后柳*酸菜就是咱趙家的祖?zhèn)魇炙?，誰也搶不走。"
代銷點的周老板從柜臺后面探出頭來，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錢桂花。
"桂花姐，這酸菜不是你家老大媳婦腌的嗎？方子也是她帶過來的吧？"
"什么她帶過來的？"錢桂花臉一拉，"這是我趙家老**傳下來的，她一個外姓人，不過是幫著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