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給陳建軍的那天，整條豐和街的商戶都笑我傻。
他賭場欠了一**債，還被人打斷了三根肋骨，躺在縣醫(yī)院不能動彈。
所有人都笑我是****才嫁了個賭鬼。
三年來他沒正經(jīng)上過一天班，我卻像頭驢一樣守著超市從早轉(zhuǎn)到晚，一分一厘地替他還賭債。
我傻的名聲在整個豐和縣傳遍了，卻沒有人知道，我是因為當(dāng)年**在我爸墳前磕了三個響頭，我才咬牙答應(yīng)了這場婚事。
后來陳建軍又欠了***，差點被人剁手指頭，我不忍看他跪在地上哭得鼻涕橫流，最終把超市抵押給了街對面開典當(dāng)行的老賴王德發(fā)。
簽字的那天我在后巷蹲了整整一夜，把指甲掐進掌心里。
等到第二天，我拖著一身疲憊，拿著典當(dāng)行給的二十萬現(xiàn)金趕到醫(yī)院的時候。
卻在病房門口，聽見了一陣低低的笑聲。
那個住院住了半個月說自己下不了床的男人，正摟著我表妹何麗娟，兩個人坐在病床上吃龍蝦。
何麗娟拿手機翻著一張銀行流水截圖，笑嘻嘻地開口：
"你這場戲演了三年，可真能熬。"
陳建軍嗤了一聲：
"誰讓她當(dāng)年搶了我媽看中的那間鋪面呢？我媽說了，那鋪面本來該是我們陳家的，她爸硬搶走的，我替我媽出這口氣，天經(jīng)地義，更何況你以前被她壓了那么多年，我?guī)湍惴松?，你不高興？"
"那你不怕她跑了？"
陳建軍笑出了聲：
"她跑什么？超市已經(jīng)抵押出去了，她現(xiàn)在一分錢都沒有，還能上哪去？只要我媽哭兩嗓子說腎不好要透析，她還不是乖乖掏錢？照我說，她這輩子都走不掉。"
裝著二十萬現(xiàn)金的塑料袋從手里滑落，砸在地上悶響了一聲。
我撥通手機里剛才沒接的那個號碼：
"典當(dāng)行那邊的錢我拿回來了。"
"現(xiàn)在我們談另一件事。"
醫(yī)院門口，天灰得像要塌下來。
我拎著那袋現(xiàn)金往外走的時候，手心被塑料袋的提手勒出一道白印子。
剛才在病房里，陳建軍和何麗娟說的每一句話還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地響。
"還是你有本事，三年就把她榨成這樣了，連超市都搭進來了。"
"你不知道她簽抵押那天的樣子，手抖成那樣還硬撐著，我差點沒忍住笑出來。"
后背靠上墻壁的時候腿差點軟下去。
三天前的事還糊在眼前，怎么都甩不掉。
陳建軍坐在醫(yī)院走廊的長椅上，滿臉灰敗，把手舉起來給我看上面被煙頭燙的疤：
"小敏，他們說了，我要是月底之前還不上錢，下次燙的就不是手了。"
"我知道你辛苦，可是你不救我，真的沒有人救我了。"
他眼眶紅得厲害，嘴唇干裂，整個人蜷縮在那張椅子上像只被踩過的紙盒子。
他那副窩囊到底的樣子太真了，像一把生了銹的刀，鈍鈍地往我胸口上磨。
我心軟了。
三年。
就算是養(yǎng)條狗，狗還知道沖你搖尾巴。
更何況這是我從小就認識的人，我媽沒了以后**第一個來幫我守靈的人家。
所以我當(dāng)時咬了咬牙，想著無論如何先把這個坑填上，讓他平安過了這關(guān)再說。
可是***那邊的數(shù)字實在太大了。
自從三年前我爸走了以后，超市的流水全被我拿去填陳建軍的賭債，貨架上的東西越來越薄，好幾個供貨商都不愿意再賒賬給我了。
所以陳建軍給我出了個主意，讓我拿超市去跟王德發(fā)做抵押。
可是直到剛才在病房門口，我才全聽明白了。
所謂的***，根本就是陳建軍自己找人演的。
當(dāng)我拎著錢站在門外的時候，他正翹著腿給電話那頭的王德發(fā)說笑話，讓他別催了，典當(dāng)?shù)氖掷m(xù)慢慢辦就行，反正鋪面跑不了。
等他偶然看見我站在門口，臉上立刻換了一副表情，眼眶發(fā)紅，嘴唇哆嗦著朝我伸手：
"老婆，你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。"
我從來不知道，原來陳建軍的臉皮可以厚到這種地步。
胸口悶得像被人灌了一嘴水泥。
我死死攥著那個塑料袋，轉(zhuǎn)身就往外走。
身后傳來何麗娟尖尖的笑聲：
"喲，陳敏姐，著什么急??！建軍說了你超市也沒了，以后你跟他好好過唄，反正你也沒別的地方去了！"
我沒回頭，腳步越來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