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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別明月三千里
次日。
顧長淵派了近衛(wèi),將姜云舒強(qiáng)行帶回了將軍府。
她一跨入正堂,窩坐在長絨波斯毯上。
吃著酥皮糕點的溫溪月,便驚惶地起身,瑟縮到了顧長淵的身后。
“姐姐,對不住,長淵哥哥說這絨毯是你的嫁妝,也是你最喜愛的,我不該在上頭吃茶點。”
小鹿般的眸怯生生的,語調(diào)亦是小心翼翼。
可姜云舒分明從她眼底,捕捉到了來不及斂起的得意。
她突然忍不住低笑。
顧長淵心心念念護(hù)在心尖十年的人,竟這般上不得臺面。
笑牽動了后背的傷,她痛得微弓起身子。
“無妨?!苯剖嬲局?,望向顧長淵。
“這滿院的物件,盡數(shù)給你們都可,待和離時,補些現(xiàn)銀給我就成。”
顧長淵眸色驟沉:“姜云舒,你這話是何意?”
“字面之意?!苯剖娴穆曇魳O輕:“就是不想過了?!?br>
屋內(nèi)一片窒息的死寂。
就連一直跟在姜云舒身后的女鬼,也驟然停下了哀戚。
她渾濁的眸,浮現(xiàn)了一絲清明。
滿臉蜈蚣般猙獰的疤痕,正在慢慢淡去,重新變得白皙無瑕。
看著她,姜云舒的心泛起苦澀。
是了。
上一世的自己,此時爹爹被害死,又被強(qiáng)擄回來,定是鬧得不死不休。
女鬼那一臉可怖的疤痕,不知是受了多少非人折磨。
若是,她今后的每一步,都做出與前世截然不同的決斷。
她與女鬼,是不是都能重頭來過?!
女鬼這一身斷肢殘骸,是不是亦能恢復(fù)如初?!
可,下一刻。
顧長淵就將她扯回了寢殿,甩在了冰冷的青磚上。
“姜云舒,你又在耍什么把戲?當(dāng)年你為嫁我,一哭二鬧三上吊,如今會舍得和離?你是不是又想算計溪月......”
“沒有耍把戲?!?br>
后背傳來撕裂痛楚,濡濕染紅了姜云舒的眸,她自嘲笑:“我就是怕了?!?br>
“顧將軍,一百個耳光,九十九記重鞭,再加上我父王,我左思右想,對你的情分,也還沒到連命都不要的地步?!?br>
“事已至此,和離罷,我放了你,也全了自己?!?br>
顧長淵掐著她下頜的虎口,驟然收緊,心頭升起一股無名火。
“姜云舒,你以為本將如今還能任你呼來喝去?離與不離,是我說了算,你沒資格提。”
“你也休想用和離來拿捏我,溪月是我要照拂一生的人,她生性純良,只要你不去招惹她,便相安無事?!?br>
女鬼聞言,卻再度陷入瘋魔。
她凄厲悲鳴:“相安無事?顧長淵你做夢,我父王用鎮(zhèn)北王府為你鋪路,你卻將他害死了,我要與你不死不休,縱是入地獄,我也要拉著你們一起,你們這對****,不得好死。”
姜云舒渾身微顫。
她想安撫女鬼,叫她莫哭,莫怕。
只剩六日。
陳叔已在籌謀一切。
父王還在,她們定能一同全身而退。
可淚,卻不受控制地滾落。
她的下頜骨痛得像是碎了,可她卻連眉都未曾皺起。
溫馴:“好,將軍說不離,那便不離。”
“既然溫姑娘生性純良,往后我便將她當(dāng)作親妹妹對待,她想住哪間院子,想穿哪件華服,哪怕是想要我給她端茶遞水,下跪請罪,我都依著她。”
“只求你......別再動我父王,可好?”
顧長淵那日最后究竟答了什么,姜云舒已記不清了。
但次日清晨,她一睜眼,便瞧見站在她寢殿內(nèi)的溫溪月。
她在殿內(nèi),肆意地翻箱倒柜。
姜云舒所有的箱籠,都被她一一翻開。
一些她瞧不上眼的珍寶,被她隨意丟棄在青磚地上。
女鬼透明的手,徒勞地與她爭奪。
“放下,不許碰我的東西,滾出我的寢殿,那是母妃留給我的遺物,世間僅此一件,你立即給我放下。”
姜云舒緩緩從床上坐起身。
溫溪月聽見動靜,回眸笑:“姐姐,你醒啦?!?br>
“姐姐妝匣里的首飾比我的好看多了,可以贈給我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