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驚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膝蓋磨破了皮。血順著小腿，淌進布鞋里?！白詈笤賳柲阋槐椋　迸肿咏?jīng)理蹲下來，手里的劇本狠狠甩到她臉上，“演不演？！”。翻開第一頁，女主角的臺詞赫然是：“我們中國女人，天生就該伺候洋大人！”。，皮鞋死死踩住她的手指。蘇晚晴悶哼一聲，額頭上的冷汗滴落到地面。 “王老板，犯不著跟個戲子費這個勁?！苯锹淅锟恐鴥蓚€穿短褂的男人。一個剔牙，一個把玩著彈簧刀，“不聽話，劃了臉，扔到四馬路去，三天就服帖了?！?。他抬了抬下巴：“蘇晚晴，你是我花三百大洋從戲班子里買來的，**契在我手上！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，讓你演一出戲，***還挑上了？”。她臉上全是汗，嘴唇干裂，死死盯著王德發(fā)：“這戲**！我死也不演！行！”王德發(fā)退后一步，朝那兩個短褂男人招手，“教教她什么叫規(guī)矩?！?，慢悠悠走過來。他拎起蘇晚晴的頭發(fā)，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。蘇晚晴疼得發(fā)抖，死咬著牙一聲不吭?！白爝€挺硬?！蹦侨肆硪恢皇制∷南骂M，把她的臉硬掰過來，“長得倒是挺俊的，劃了可惜……”。，足有半斤重，正砸在那人太陽穴上！。那人松了手，整個人往旁邊栽倒。他的后腦勺磕在化妝臺邊角上，不動了。。所有人朝煙灰缸飛來的方向看去。
一個穿灰布長衫的年輕人站在側(cè)門口，手上還沾著煙灰。他身量偏高，面相清瘦?？粗駛€從學(xué)堂里跑出來的窮教書先生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人，又看了一眼蘇晚晴，最后把視線落在王德發(fā)身上。
“你誰？！”王德發(fā)后退半步。
那年輕人進了**，彎腰把蘇晚晴扶起來。蘇晚晴雙腿發(fā)軟，靠在化妝臺上。年輕人從臺子上抽了條毛巾，遞了過去。
“我問你話呢！”王德發(fā)的聲音變尖了，朝還站著的另一個短褂男人使眼色，“攔住他！”
短褂男人手里的彈簧刀彈開，朝年輕人逼過來。
年輕人拎起化妝臺上的鐵架燈，橫在手里。
短褂男人持刀捅了過來！
年輕人側(cè)身讓過，燈架狠狠砸在那人的手腕上。只聽見骨頭錯位的一聲脆響，刀子落地。那人抱著手，痛苦地蹲了下去。
前后不到五秒。
王德發(fā)的臉色變了。他往后退了三步，扯著嗓子大喊：“來人！來人?。　?br>“喊。”年輕人把燈架擱回臺面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你喊得再大聲一點。外頭巡捕房的人聽見了，進來先看看你這**。逼良為娼，勾結(jié)洋人排**戲。哪條夠你蹲巡捕房的？你自己挑?！?br>王德發(fā)的喊聲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年輕人轉(zhuǎn)頭看了看滿地的劇本，彎腰撿起一本翻開。他念了兩句臺詞，念到“中國女人天生就該伺候洋大人”這句，重重把劇本合上。
“王德發(fā)。”他叫出這個名字，像在念一份判決書，“三百大洋買一個活人的**契，再逼她上臺念這種臺詞！你爹要是還活著，看見你這副嘴臉，會不會替**后悔，當初沒掐死你省事？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替你算一筆賬。你給洋人排這出戲，洋人給你多少？五百大洋？還是一千？”年輕人把劇本丟在地上。
“你把自己祖宗的臉面撕下來，鋪在地上讓洋人踩！踩一腳五百大洋，你覺得合算。你覺得你精明?！?br>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只是一條狗。洋人丟骨頭，你就搖尾巴。洋人讓你咬自己人，你張嘴就咬！你連哪天被一腳踹了都不知道！”
王德發(fā)的臉紅一陣白一陣。他嘴唇哆嗦了幾下，勉強擠出一句：“你等著！你知道這戲背后是誰的面子？是松井聯(lián)隊的松井大佐！你敢砸他的場子，你活不過今晚！”
年輕人聽到“松井”兩個字，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也不是冷笑。那種反應(yīng)，就像是聽到了一個滑稽的笑話，而講笑話的人本身更可笑。
“松井?！彼貜?fù)了一遍，“好，記住了?！?br>他拉起蘇晚晴的手腕，大步走向側(cè)門。
蘇晚晴被他拽著往前走。她踉蹌了兩步，終于開口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走！”
“我的膝蓋……”
“走出這扇門再說！”
王德發(fā)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喊：“你們跑不掉的！蘇晚晴，你今天敢走，你的**契……”
年輕人頭也沒回。空出來的那只手，從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。他劃著一根，直接丟在地上那堆**劇本上。
紙頁瞬間卷曲，火勢蔓延得飛快。
王德發(fā)尖叫著撲過去踩火。
年輕人推開側(cè)門，夜風灌了進來。弄堂外面黑燈瞎火，遠處傳來黃包車夫的吆喝，還有不知誰在唱戲的咿呀聲。
一九三一年的上海，十月的夜晚，已經(jīng)開始涼了。
……
蘇晚晴被他拉著跑進弄堂。她膝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，每跑一步都鉆心地疼。但她咬緊牙關(guān)，沒有叫出聲。
跑過兩條弄堂，拐了三個彎。身后王德發(fā)的喊聲徹底聽不見了。
年輕人停了下來。
他松開她的手腕，回頭看了一眼，確認沒人追上來。他靠在墻上，劇烈地喘著氣。
蘇晚晴扶著墻彎腰喘氣。過了半分鐘，她終于直起身子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年輕人喘勻了氣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布長衫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仿佛在確認著什么。
“我叫顧霜戈?！彼f。
“你為什么救我？”
顧霜戈轉(zhuǎn)過頭來看她。弄堂盡頭有一盞路燈?；椟S的光照過來，***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沒回答這個問題。
“你剛才說那出戲**，你死也不演?！鳖櫵暾f，“這話是真的？”
蘇晚晴站直了身子：“你覺得，我像說假話的人？”
顧霜戈點了點頭。他從墻上直起身，朝弄堂外面走了兩步。遠處傳來巡捕房尖銳的哨聲，他站住了。
“蘇晚晴?！彼硨χ?，“你愿不愿意跟著我干一件事？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一件比在臺上演戲，要危險一百倍的事?！?br>蘇晚晴沉默了幾秒。
弄堂里起了風。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戲服，冷得直發(fā)抖。但她站在那里，一步未退。
“我連死都不怕?！彼f，“你說！”
顧霜戈轉(zhuǎn)過身來，面對著她。遠處的哨聲越來越近，弄**有手電筒的光束在晃動。
他伸出了手。
“先跟我走！今晚上海不安全。王德發(fā)那條線牽著***。我們得在天亮之前，離開法租界。”
蘇晚晴看著他伸過來的手，用力握住了。
兩個人的腳步聲，消失在弄堂深處。身后，巡捕房的手電光掃了過來。光束照在空蕩蕩的墻壁上，什么也沒有。
……
三條街之外，大光明戲院的霓虹燈還在亮著。燈牌上貼著一張海報，寫著今晚首演的劇目名：《東亞之花》。
首演取消的消息還沒有傳出去。戲院門口排隊等著入場的人群里，一個穿西裝的***掏出懷表。他看了一眼時間，深深皺起了眉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