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世，黑雨中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江城最后一道防線塌了。。，從里面打開。。。。，黑色尸潮像決堤的洪水，沖進主城。：“所有幸存者向西側(cè)通道撤離！戰(zhàn)斗人員堅守三號防線！醫(yī)療隊優(yōu)先轉(zhuǎn)移重傷員！重復(fù)，所有幸存者——”！。，淹進槍聲和慘叫里。
林燼站在殘破城墻上。
左手?jǐn)嗟丁?br>右手按著胸口。
那里有一道貫穿傷。
血止不住。
黑雨砸在傷口上，疼得像燒紅的鐵釘往肉里鉆。
可他已經(jīng)**覺不到疼了。
他只是低頭，看著城墻下那片黑壓壓的尸潮。
眼神冷得像燒盡的刀。
第十世了。
還是這里。
還是這場雨。
他救過人。
信過人。
建過基地。
殺過怪物。
也被人賣過、關(guān)過、剖開過。
第一世，他見人就救，最后被自己救過的人推進尸潮。
第二世，他相信小區(qū)臨時首領(lǐng)，結(jié)果被王啟山鎖進地下**。
第三世，他把撤離路線交給所謂兄弟，趙明遠轉(zhuǎn)頭賣給研究所。
**世，他守住了醫(yī)院，卻沒守住人心。
第五世，顧晚星被曙光研究所帶走，他沒能救回她。
第六世，他建了基地，又親眼看著基地被內(nèi)部**撕碎。
第七世，顧晚星獨守北門，刀斷在城門下。
第八世，他被綁在研究所白色實驗臺上，一刀一刀剖開。
第九世，人類聯(lián)盟把他的行蹤賣給研究所。
理由很好聽。
為了大局。
到了第十世，他終于走到了黑雨源頭前。
也終于走到了所有人快死光的時候。
遠處，一頭災(zāi)厄級畸變體從廢墟里站了起來。
它高得像一座移動的塔。
背后無數(shù)條漆黑觸手垂下，每一條觸手上都掛著一張扭曲的人臉。
那些臉張著嘴。
無聲地哭。
林燼看著它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真丑?！?br>通訊器里傳來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聲音。
“林……燼……”
聲音很輕。
很啞。
卻讓林燼握刀的手猛地收緊。
顧晚星。
他轉(zhuǎn)身，從城墻廢墟上跌撞著沖下去。
腳下是燃燒的裝甲車。
身邊是倒塌的鋼架。
黑雨打在臉上，冷得像死人手指。
一路上，到處都是**。
感染者的。
人類的。
熟人的。
許胖子倒在運輸車旁邊，懷里還死死抱著半箱壓縮餅干。
那胖子到死，都沒舍得把食物丟下。
唐梨靠在報廢發(fā)電機旁，手里還攥著扳手。
她最后修好的那片臨時電網(wǎng)，替主城多擋了尸潮二十七分鐘。
周硯倒在醫(yī)療帳篷門口。
白大褂被血浸透。
身邊放著沒來得及用完的止血鉗。
林燼沒有停。
不是不想。
是他停過太多次了。
每一次停下，都會多失去一個人。
通訊器里的聲音越來越弱。
“林燼……”
“別過來……”
林燼腳步一頓。
這句話，他聽過太多次。
第五世，顧晚星隔著實驗艙玻璃對他說過。
第七世，她在北門通訊斷開前說過。
第九世，她被聯(lián)盟追兵圍住時，也說過。
每一次她說“別過來”，都是準(zhǔn)備把自己留在危險里。
林燼咬緊牙關(guān)。
“顧晚星?！?br>他聲音低得像從喉嚨里刮出來。
“這次你閉嘴。”
黑雨越下越大。
尸潮向主城廣場匯聚。
林燼終于在坍塌的信號塔下找到了她。
顧晚星靠在斷裂鋼梁旁。
黑色作戰(zhàn)服破碎不堪。
胸口被災(zāi)厄級畸變體貫穿。
血順著指縫往下流。
她的刀斷了半截，卻還被她握在手里。
周圍，躺著十幾具高階畸變體**。
她一個人，守到了最后。
林燼看見她的那一瞬，眼前黑了一下。
他跪到她面前，伸手想按住她胸口的傷。
可那傷太重了。
重到他不知道該從哪里止血。
顧晚星抬眼看他。
她的眼睛還是冷的。
亮的。
哪怕快死了，也沒有一點求饒的軟弱。
“林燼?！?br>她說。
“別浪費力氣了?！?br>林燼低頭，手指抖得厲害。
“周硯呢？”
顧晚星沒有回答。
林燼其實已經(jīng)知道答案。
他只是還想問一句。
像只要問了，那個總冷著臉說“你們能不能少受點傷”的醫(yī)生，就還能從某個角落走出來。
顧晚星看著他。
“你受傷了?！?br>林燼笑了一下。
“你還有空管我？”
顧晚星也笑了。
很輕。
像黑雨里快熄滅的火。
“習(xí)慣了?！?br>林燼喉嚨一堵。
他伸手把她抱起來。
這一次，顧晚星沒有掙扎。
也沒有說“我還能打”。
她只是靠在他懷里，呼吸越來越輕。
林燼低聲說：
“我?guī)阕??！?br>顧晚星閉了閉眼。
“走去哪？”
林燼沒有回答。
這一世，他們已經(jīng)沒有地方可去了。
北境防線破了。
江南基地半年前淪陷。
曙光研究所主城分部被他親手炸毀。
可黑雨還是第七次降臨。
人類聯(lián)盟名存實亡。
剩下的人，要么死在尸潮里，要么變成黑雨里的怪物。
顧晚星抬起手，指尖碰了碰他的臉。
她的手很涼。
涼得林燼心口發(fā)疼。
“林燼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又在想，哪里出了錯？”
林燼沒有說話。
顧晚星太了解他。
哪怕到了這種時候，她也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在復(fù)盤。
在計算。
在想如果昨晚強行讓她撤離，她是不是就不會死在這里。
在想如果早一點發(fā)現(xiàn)聯(lián)盟高層叛變，北境是不是還能多撐幾天。
在想如果自己更狠一點，更快一點，是不是還能救下更多人。
十世人生。
幾乎全是這些“如果”堆出來的墳。
顧晚星輕聲說：
“不是你的錯?！?br>林燼喉嚨動了動。
“我救不了你?！?br>“你救過我很多次了?！?br>“可你還是死了?！?br>顧晚星看著他。
“人都會死?！?br>林燼眼眶慢慢紅了。
“我不想聽這個。”
顧晚星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后說：
“那聽別的?！?br>遠處，災(zāi)厄級畸變體仰天咆哮。
黑雨中心正在擴張。
天空像被撕開一個黑色窟窿。
無數(shù)污染絲線從云層垂落，連接著大地上所有畸變體。
那是黑雨核心。
也是他們第十世拼盡一切才抵達的終點。
顧晚星靠在林燼懷里，聲音越來越輕。
“如果還有下一次……”
林燼渾身一僵。
顧晚星看著他。
“別再救所有人了?！?br>“也別再只剩你一個人活到最后?！?br>林燼低頭看她。
“顧晚星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了?！?br>顧晚星像是想再碰碰他的臉。
可她已經(jīng)沒力氣了。
她只是很輕地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……這一次……”
她聲音斷了一下。
“也救救你自己?！?br>林燼抱緊她。
黑雨落在兩人身上。
他感覺到懷里的人呼吸一點點弱下去。
直到最后，徹底停住。
整個世界像是安靜了。
可其實沒有。
尸潮還在涌。
防線還在塌。
遠處仍有人臨死前慘叫。
黑雨仍然密密麻麻砸在廢墟上。
可林燼什么都聽不見了。
他只聽見顧晚星最后那句話。
也救救你自己。
他忽然笑了一聲。
很輕。
很啞。
“騙子?！?br>“你每次都這么說?！?br>每一世，她都讓他活。
每一世，她都死在他前面。
林燼小心地把顧晚星放在鋼梁下，又把斷刀放回她手邊。
他站起來時，身形晃了一下。
血從胸口滴下。
很快被黑雨吞掉。
通訊器里，韓崢的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傳來。
“林燼……”
“主城守不住了……”
“你那邊……還有機會嗎？”
林燼抬頭，看向遠處的黑雨核心。
良久，他說：
“有?！?br>韓崢那邊靜了一瞬。
“什么機會？”
林燼握緊斷刀。
“同歸于盡的機會?！?br>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，韓崢低聲罵了一句。
“你這個瘋子?！?br>林燼笑了笑。
“第十世了，才發(fā)現(xiàn)？”
他說完，切斷通訊。
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黑雨核心。
畸變體嘶吼著撲來。
第一只，被他斬開頭顱。
第二只，被他踹進燃燒的裝甲車。
第三只從背后撲上來，尖爪刺進他的肩膀。
林燼反手抓住它的脖子，硬生生擰斷。
他的身體已經(jīng)到了極限。
可他還在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一步。
再一步。
黑雨核心就在眼前。
那是一道懸在半空的巨大裂隙。
裂隙里翻涌著無數(shù)黑色光點，像一只正在注視人間的眼睛。
林燼走到它面前。
腦海里，響起一道殘破的系統(tǒng)音。
檢測到污染源核心。
當(dāng)前宿主生命體征極度危險。
是否執(zhí)行最終方案？
林燼抬頭，看著那只黑色眼睛。
“執(zhí)行?！?br>最終方案執(zhí)行后，宿主死亡概率：100%。
林燼笑了。
“我哪次不是？”
系統(tǒng)沉默了一秒。
下一刻，冰冷提示響起。
死亡檔案開始歸檔。
第一世檔案，歸檔完成。
第二世檔案，歸檔完成。
第三世檔案，歸檔完成。
……
第十世檔案，歸檔中。
黑雨核心劇烈震動。
無數(shù)污染絲線扎進林燼身體。
疼痛瞬間淹沒了他。
他悶哼一聲，單膝跪地。
可握刀的手，沒有松。
裂隙深處，傳出無法理解的低語。
為什么還要反抗？
為什么還要重來？
為什么不接受污染？
林燼抬起頭。
眼前已經(jīng)看不清了。
可他還是對著那片黑暗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因為我不想讓你贏?！?br>下一秒。
他把斷刀刺進黑雨核心。
世界驟然白了。
爆炸吞沒一切。
意識徹底墜入黑暗前，他聽見系統(tǒng)最后一聲提示。
第十世死亡檔案歸檔完成。
最終輪回條件達成。
死亡檔案系統(tǒng)已激活。
當(dāng)前輪回：第十一世。
警告：本次輪回為最終輪回。
死亡后，不再重啟。
……
林燼猛地睜開眼。
沒有黑雨。
沒有尸潮。
沒有燃燒的城墻。
頭頂是一盞白色吸頂燈。
窗外傳來汽車鳴笛聲。
手機在枕邊震動。
屏幕亮起。
日期顯示：
6月17日。
黑雨降臨前三天。
林燼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慢慢坐起來。
第一件事，不是狂喜。
不是咒罵。
也不是慶幸。
他先看門鎖。
再看窗戶。
床頭。
廚房刀架。
逃生通道。
所有出口。
所有能當(dāng)武器的東西。
全確認(rèn)完，他才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這雙手很干凈。
沒有血。
沒有黑雨灼燒后的痕跡。
也沒有顧晚星臨死前留下的溫度。
林燼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，眼底已經(jīng)沒有半點迷茫。
他拿起手機，關(guān)掉鬧鐘。
屏幕上跳出一條新聞推送。
江城氣象臺發(fā)布異常降雨提醒，未來三日或有強對流天氣。
林燼盯著那行字，笑了一下。
笑意冷得嚇人。
“三天?！?br>“夠了?！?br>下一秒，冰冷光幕在他眼前緩緩展開。
死亡檔案系統(tǒng)已綁定。
宿主：林燼。
當(dāng)前輪回：第十一世。
距離第一次黑雨降臨：72小時。
提示：請宿主謹(jǐn)慎選擇。
本次死亡后，不再重啟。
林燼看著那行字，沉默很久。
最后，他低聲說：
“好?！?br>“那這一次，換我來選?！?br>光幕忽然閃了一下。
一行新的血色文字浮現(xiàn)出來。
第一份死亡檔案，即將生成。
目標(biāo)：顧晚星。
林燼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。
窗外陽光正好。
可他已經(jīng)聽見了三天后的雨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