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單加錢嗎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海京城下城開始下雨。，細細密密，像有人站在天上，一點點往人間漏涼水。，左邊漏成線，右邊漏成片，中間勉強還能站人，只偶爾往下滴水。，左手拿著一個打折飯團，右手按著手機計算器，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什么 高端會議。。。。。，重新算了一遍。。，就是穩(wěn)定?！皶詽M?！薄?，七號配送站站長。人不壞，就是愛打太極，說話永遠留三層余地，尤其是發(fā)工資的時候，整個人都像修了閉口禪。“你還沒走??？”
陸曉滿抬頭看他，“孫站，我等工資。”
孫建明臉上立刻浮出一種很官方的痛苦。
“這個事吧，不是我不發(fā)，是上面外包公司還沒給站里結?！?br>“上面是哪上面？”
“海京速運。”
“海京速運上面呢？”
“云頂城市服務?！?br>“云頂城市服務上面呢？”
孫建明沉默兩秒，“曉滿，你這么問，很影響基層和諧。”
陸曉滿啃著飯團，含糊道：“我也想團結，房東不跟我團結?！?br>孫建明嘆了口氣，走出來，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這樣，我明天再催催?！?br>“你昨天也是這么說的?！?br>“說明我這個人有始有終?！?br>陸曉滿看著他。
孫建明也看著陸曉滿。
雨棚滴下來的水，啪嗒一聲，砸在兩人中間。
陸曉滿把最后一口飯團咽下去，認真道：“孫站，我不為難你，你就告訴我一句，這個月工資到底有沒有譜？”
孫建明移開目光，聲音低了一點。
“賬不太對?！?br>“什么賬？”
“外包結算賬?！睂O建明壓低聲音，“你們平臺**顯示該發(fā)這么多，外包公司給我的結算單不是這個數(shù)。中間差了一截，我要是按他們那個數(shù)發(fā)，站里這幫人能把我們拆了。”
陸曉滿精神一振。
終于聽到一點人話了。
“差多少？”
孫建明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千？”
孫建明看著他。
“三萬？”
孫建明繼續(xù)看著他。
陸曉滿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。
“三十萬？”
孫建明一臉沉痛地點頭。
陸曉滿沉默片刻，把手里飯團包裝紙折好，塞進口袋。
“孫站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剛才說外包公司還沒結，是不是太含蓄了？”
“那我該怎么說？”
“你應該說，我們站的錢可能已經被人吃掉一截了?！?br>孫建明臉色一變，趕緊往四周看了看。
七號配送站不大，十幾輛電動車歪歪扭扭停在棚下，幾個剛收工的騎手坐在臺階上刷手機。有人鞋都濕透了，脫下來倒水；有人盯著平臺**，嘴里罵罵咧咧。
這些人都在等工資。
等一筆不算多，但能讓他們繼續(xù)活下去的錢。
孫建明搓了搓臉，“你別亂說。我還在查?！?br>“查出什么了？”
“查出這事最好別查?！?br>陸曉滿懂了。
這就是查出東西了。
他剛想繼續(xù)問，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跑腿平臺彈出一條加急訂單。
他本來沒想接。
這個時間，這個天氣，這個電量，再接單就不是勤奮，是和自己過不去。
可下一秒，他看見了報酬欄。
五千。
陸曉滿呼吸停住。
他盯著屏幕看了整整三秒，忽然覺得人生最危險的東西不是刀，也不是槍。
是跑腿平臺突然彈出來的高價訂單。
更離譜的是，備注欄里還多了一句：
“遲到一分鐘，后果自負。”
陸曉滿第一反應是拒單。
做人要有底線。
然后他看見房東剛發(fā)來的催租消息、妹妹學校的繳費通知，以及自己***余額后面那兩個小數(shù)點。
陸曉滿沉默片刻，嚴肅地點下接單。
人在窮的時候，底線多少會帶點彈性。
手機“?！钡囊宦?。
訂單確認。
取件地址：下城舊倉庫區(qū)，七號門。
送達地址：上城白鷺酒店，三十七層，望海廳。
配送物品：文件。
倒計時：三十分鐘。
陸曉滿看著那行倒計時，心里忽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。
從下城到上城，正常開車都要四十分鐘。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電動車。
那是一輛用了三年的舊車，車身貼著“海京同城跑腿，使命必達”的廣告貼紙，實際使命經?？ㄔ诎肼?，主要看電量心情。
此刻電量：百分之十四。
陸曉滿低頭看了一眼儀表盤。
紅色低電量標志閃了兩下。
大家都很尷尬。
“五千？”
孫建明不知道什么時候湊了過來，看清訂單金額后，眼睛都直了。
“什么東西這么貴？”
“文件?！?br>“什么文件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敢送？”
陸曉滿把手機揣進兜里，起身去推電動車。
“孫站，一個人如果窮到連飯團都要買臨期的，他就會擁有一種樸素的勇氣。”
孫建明張了張嘴，“要不別接了，我總覺得這單不太對。”
陸曉滿跨上車，“放心，我這人最大的優(yōu)點就是普通。我這種人，通常只會被生活找麻煩?！?br>他剛說完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送達地址刷新。
上城白鷺酒店，負一層，17號門。
陸曉滿愣住。
“剛才不是三十七層望海廳嗎？”
孫建明也愣了，“白鷺酒店有負一層？”
“停車場吧?！?br>“有17號門？”
陸曉滿想了想，“有錢人的酒店，門多一點也合理?！?br>他話音剛落，手機屏幕又跳了一下。
送達地址重新變回：
上城白鷺酒店，三十七層，望海廳。
只有備注欄多出了一行小字。
工單號：S-00。
那行字顏色很淡，像是系統(tǒng)顯示錯誤，閃了兩下，又消失了。
陸曉滿盯著屏幕。
雨水從雨棚邊緣落下來，砸在他的車把上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五千塊錢好像不是報酬。
像誘餌。
“曉滿？”
孫建明輕聲喊他。
陸曉滿回過神，干笑一聲。
“沒事，平臺抽風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“我不確定?！标憰詽M把頭盔扣上，“但我確定房東不會抽風，他只會鎖門。”
電動車沖進雨里。
下城的夜路很窄，兩邊是舊樓、修理鋪、夜宵攤和沒來得及收的塑料桌椅。雨水把霓虹燈泡開成一片模糊的彩色，像有人把整座城市的妝哭花了。
陸曉滿熟悉這里的每一條小路。
哪條巷子能抄近道，哪個**會翹，哪個路口的紅燈壞了三個月，哪個保安看起來兇其實最好說話，他都知道。
海京城上城的人相信導航。
陸曉滿相信自己摔出來的經驗。
十分鐘后，他趕到下城舊倉庫區(qū)。
這里是海京城最尷尬的一塊地方。
說它廢棄吧，晚上總有人進出。
說它還在用吧，門口的招牌銹得連狗看了都搖頭。
七號門在最里面。
門口沒有燈，只有一盞快死的攝像頭，紅點一閃一閃，像困得睜不開眼。
陸曉滿停下車，剛準備打電話，倉庫門忽然開了一條縫。
門縫里伸出一只蒼白的手，手背橫著一道舊疤。
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。
“陸先生？”
門里的人聲音很低。
陸曉滿一愣。
他左右看了看。
雨夜，舊倉庫，沒人。
很好，陸先生可能就是自己。
但這稱呼不太吉利。
一般別人叫他陸曉滿，是要催單。
叫他小陸，是要講價。
叫他陸先生，通常意味著對方不是人太客氣，就是事太麻煩。
陸曉滿謹慎地說：“平臺跑腿?！?br>門里的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東西送到白鷺酒店。”
“三十七層望海廳？”
門里的人沒有回答，只把文件袋往外遞。
陸曉滿接過來，文件袋很薄，封口處貼著一枚銀色圓形貼紙。
貼紙上沒有字，只有一道極淺的刻痕，像一只閉著的眼。
不知道為什么，陸曉滿看著那枚貼紙，后背有點發(fā)涼。
“這個能彎嗎？”
門里的人一怔。
陸曉滿解釋：“我后箱小，太硬不好放。”
門里的人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
過了兩秒，那人說：“不能折，不能拆，不能丟，不能遲到。”
陸曉滿聽完，點點頭。
“懂了。貴重易碎，還不給保險。”
門里的人：“……”
陸曉滿把文件袋塞進防水包，正準備走，忽然又想起什么。
“對了，平臺之外的尾款誰結？”
門里安靜下來。
安靜得有點不正常。
那只手慢慢收了回去。
門縫后的聲音再次響起，比剛才更低。
“先生會知道的?！?br>砰。
倉庫門關上了。
雨聲忽然顯得格外清晰。
陸曉滿坐在電動車上，雨水順著頭盔往下淌，莫名覺得后背發(fā)涼。
倒計時還剩十九分鐘。
陸曉滿沒時間多想，擰動車把，朝上城方向沖去。
雨越下越密。
手機固定架上，平臺導航不斷刷新路線。
白鷺酒店。
三十七層。
望海廳。
下一秒。
屏幕一黑，又亮起。
三十七層被劃掉。
負一層，17號門。
這一次，地址沒有再變回去。
陸曉滿的電動車在雨里滑了一下。
他穩(wěn)住車，把速度降下來，心里罵了一句平臺祖宗。
就在這時，手機彈出客戶消息。
沒有頭像。
沒有昵稱。
只有一句話。
“不要上樓。”
陸曉滿盯著那四個字，喉嚨動了一下。
緊接著，第二條消息跳出來。
“門會自己出現(xiàn)?！?br>雨聲忽然變大。
像整座海京城，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。
陸曉滿沉默三秒，認真點開**投訴入口。
他打字：
“你好，我懷疑客戶精神狀態(tài)不穩(wěn)定，請問這單加錢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