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凌晨兩點的工位燈
凌晨兩點十七分，江城國際商務(wù)中心*座27層，整棟樓只剩下三盞燈還亮著。
其中一盞，落在沈硯的工位上。
屏幕藍光把他的臉映得發(fā)白，眼下的烏青像一層洗不掉的墨，頸椎傳來一陣陣鈍痛，像是有根生銹的鐵釘，一點點往骨頭縫里鉆。他抬手揉了揉后頸，指腹摸到一片僵硬的肌肉，連帶著太陽穴都在突突地跳，疼得他閉了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視線里的表格邊框都在輕微發(fā)晃。
電腦右下角的企業(yè)微信圖標，右上角的紅色數(shù)字，停留在99。
九十九條未讀消息。
沒有一條是問候，沒有一條是私事，全是工作群的@、項目組的加急指令、領(lǐng)導的修改意見、合作方的連環(huán)追問。從昨天早上八點到現(xiàn)在，整整十八個小時，他只在下午六點扒了兩口涼掉的外賣，其余時間，眼睛就沒離開過屏幕，手指沒離開過鍵盤和鼠標。
這是沈硯在江城這家頭部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“星途科技”的第三年。
三年前，他從一所普通二本院校畢業(yè)，擠破頭拿到這家公司的offer時，整個宿舍都為他慶祝。室友們拍著他的肩膀說，沈硯你行啊，一步踏進大廠，以后就是年薪幾十萬的都市精英，再也不用回小縣城擠日子了。
那時候的沈硯，也真的這么以為。
他老家在皖北一個叫“青河鎮(zhèn)”的小地方，父母是普通工人，一輩子守著一家快要倒閉的紡織廠，拿著微薄的工資，省吃儉用供他讀書。他從小就被教育“只有讀書才能走出小鎮(zhèn)”，只有留在大城市，才能擺脫一眼望到頭的人生，才能讓父母晚年過上好日子。所以他拼了命地學習，拼了命地投簡歷、面試，一路過關(guān)斬將，終于站在了江城這座一線城市的寫字樓里，以為自己抓住了改變命運的梯子。
可真正爬上來才知道，這架梯子，根本沒有盡頭，而且每一級，都扎人。
“996是福報”這句話，在行業(yè)里早就成了默認的規(guī)矩，而到了2026年，連“996”都成了奢侈?，F(xiàn)在他們這群人，過的是“007隨時在線”的日子。公司沒有明文規(guī)定必須加班，但所有的晉升、績效、年終獎，全都和“投入時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