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他問。
“顧……顧婉寧?！彼穆曇羯硢?，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氣來回答這個問題。
“顧婉寧，”傅征念了一遍她的名字，然后把身上的干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，“我叫傅征。你在這兒等著，你家人我?guī)湍闳フ?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要走，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。她的手很小，手指冰涼，但攥得很緊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她說了一句讓傅征之后三年都沒忘記的話：“你的手好暖和?！?br>后來他找到了顧家的人，把她平安交了回去。他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，但顧婉寧不知道通過什么渠道打聽到了他的住址，一個月后托人送來了一雙納好的布鞋，鞋底納得密密實實，針腳均勻得像機器踩出來的，鞋面上繡著一朵小小的梔子花。
那雙鞋他到現(xiàn)在還穿著。
此后的三年里，他們偶爾有聯(lián)系——她托人送過幾回自己腌的小菜，他托人回送過碼頭上的鮮魚和山貨。但他們從沒見過面，也沒有通過信。傅征是個粗人，在碼頭扛大包、在山里砍木頭、在磚窯里燒磚，什么苦活累活都干過，他覺得顧婉寧是城南顧家的千金小姐，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，他不想給人家添麻煩。
可現(xiàn)在，她因為家里欠債要被嫁到沈家去了。
傅征把斧頭**木墩里，轉(zhuǎn)身走進屋，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子，打開來，里面是他所有的家當——幾件換洗衣服，一把防身的**，一個破舊的錢袋，和一雙還沒舍得穿的布鞋。鞋面上繡著梔子花，和那雙穿舊了的一模一樣。
他把錢袋拿出來掂了掂，里面大概有二兩碎銀，是他三個月的工錢。這點錢當然不夠還顧家欠沈家的債，差得遠了，但傅征本來也沒打算用錢解決問題。
他這個人有個毛病——別人對他的好，他記一輩子。顧婉寧沒為他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，就是給他納了一雙鞋、腌了幾罐小菜，在他累了的時候托人帶一句話說“天冷加件衣裳”，但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堆在一起，像磚頭壘墻一樣，壘成了一座他過不去的坎。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被當成貨物一樣塞進花轎，嫁給一個她可能根本不認識的男人。
他拿著錢袋走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