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與沈風堂的炊餅攤，就支在城東柳巷的盡頭。
說是炊餅攤，其實不過是一輛半舊的木輪推車，案板被歲月磨得發(fā)亮，爐膛里的炭火從清晨燒到日暮，蒸騰出的熱氣裹著麥香，能飄過半條巷子。我在攤前揉面、包餡、撒芝麻，他在一旁照看爐火，翻動炊餅，偶爾抬頭沖我笑一下，眼角的細紋里全是這五年來日復一日的尋常光陰。
尋常到我以為一輩子不過如此。
那年我十六，他十八，一個滿身塵土的年輕人倒在柳巷口的雪地里，渾身燒得滾燙，嘴里說著我聽不清的胡話。娘走了三年，爹又是個酒糊涂，我一個人支撐著炊餅鋪子，養(yǎng)活自己已是勉強，實在沒有余力去管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。
可我還是把他拖進了后院堆雜物的柴房。
不是我心善，是他倒在鋪子門口，影響我做生意。臘月里天寒地凍的，街坊鄰里都看在眼里，我若不管不顧，往后這炊餅還怎么賣？我把這個理由在心里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，以此來抵消那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軟。
他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后，我正蹲在柴房門口生火熬粥，濃煙嗆得我眼淚直流。身后傳來沙啞的聲音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。
“多謝姑娘救命之恩?！?br>我回頭，看見他靠在墻邊，一雙眼睛雖因高燒而凹陷，卻依舊是少見的清亮好看。他面色蒼白如紙，說話時氣息不穩(wěn)，可那種骨子里的氣度，分明不像個尋常乞兒。
“別說那些沒用的，”我把粥碗遞過去，粗聲粗氣地說，“你燒了三天，喝了藥，這些加起來一共三百二十文，等你好了，得還我?！?br>他接過粥碗的手微微一頓，隨即彎了彎唇角：“好?！?br>這個“好”字他說得極輕，像是在答應一件極鄭重的事。彼時我不懂，后來很多個夜里我回想起來，才品出那一字之下的萬鈞之重。
他叫沈風堂，這是他告訴我的第一個，也是最后一個關于他過去的真話。
傷好了，他卻沒走。不是賴著不走的“不走”，而是每天早上我去推車時，爐火已經燒旺了，案板擦得干干凈凈，面也和好了，連開水都備了一壺。他站在攤子后面，穿著我爹不要的舊棉襖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腰板卻挺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