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問她裝什么，她回他一套婚姻理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帶著一點初春未散的涼意。，抬頭看了看那塊匾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，心里莫名生出一點荒唐感。，下一刻就成了這座府里的“將軍夫人”。，裴玄讓她來前院認人。，不過就是見幾個管事、幾個親兵、幾個嬤嬤，頂多再聽一堆她半懂不懂的規(guī)矩。，才發(fā)現(xiàn)這地方和后宅完全不一樣。，兵器架整齊擺在廊下，幾名侍衛(wèi)身姿筆直，腰間佩刀，目不斜視。哪怕只是站著，也透著一股軍中慣有的肅殺感。。，也見過不少大場面，可眼前這些人不是鏡頭前的擺設(shè)，而是實打?qū)嵞芤坏栋讶藝樛说拇嬖?。，裴玄便從正堂里走了出來。，少了幾分昨夜婚房里的冷硬，卻依舊壓得住場。袖口束得很利落，腰間佩著一把長劍，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，看著就不好靠近。，腦子里只冒出幾個字：鮮衣怒馬少年郎。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下。“笑什么？”裴玄停在她面前，問得很直接。，輕咳一聲：“沒什么。就是覺得將軍府前院，比我想象中……更像軍營?！?br>裴玄看她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本就是軍營出身的人在管事，像些也正常?！?br>沈元點點頭，心里暗想：這話說得，倒挺誠實。
裴玄沒再多言，只朝正堂抬了抬下巴：“進去。”
“哦。”
沈元跟著他進了屋。
堂內(nèi)已經(jīng)站了不少人，年紀不一，有管事，有賬房，還有幾個瞧著就不好惹的中年男子。大家一見裴玄進來，全都齊刷刷垂下頭去，恭恭敬敬行禮。
“見過將軍。”
“免禮。”裴玄聲音不高，卻很穩(wěn)，“今日叫你們來，是讓夫人認認人?！?br>話音落下，屋里一片安靜。
沈元站在他身側(cè)，莫名成了所有目光的焦點。
那些視線沒有惡意，但也絕談不上友善。
她心里明白，自己這張臉在這些人眼里，大概就是個“突然冒出來的新夫人”。
對府里這些掌事的人來說，認她是禮數(shù)，不認她才是常態(tài)。
沈元抿了抿唇，面上卻沒露怯。
她自幼就明白一個道理：越是沒底氣的時候，越不能讓別人看出你虛。
所以她干脆抬頭，朝眾人露出一個不算熱情、卻足夠得體的笑。
“各位好?！?br>屋里一靜。
沈元：“……”
她本來想說“以后多多關(guān)照”，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太像現(xiàn)代職場開場白，硬生生換成了這么一句。
空氣沉默得有些奇妙。
其中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先反應(yīng)過來，低頭拱手：“夫人安好?！?br>其余人這才跟著應(yīng)聲。
“夫人安好?！?br>沈元微微點頭，心里悄悄松了口氣。
總算沒把場面弄成災(zāi)難片。
裴玄站在一旁，神色平靜，看不出半點情緒。
可沈元總覺得，他似乎從一開始就在看她怎么應(yīng)付。
像是在試探，也像是在給她一個站穩(wěn)腳跟的機會。
接下來認人倒沒出什么大亂子。
裴玄簡單介紹了府里的幾位管事，誰負責(zé)賬目，誰負責(zé)采買，誰負責(zé)外院安防，誰又負責(zé)庫房鑰匙。沈元聽得認真，可也只是聽個大概，畢竟這些活計對她來說實在過于陌生。
直到最后，裴玄把一個年紀稍長的管事介紹給她時，那人面上雖然客氣，眼底卻隱隱透著點不以為然。
“這是何管事，府中諸事多由他經(jīng)手?！?br>沈元點點頭，剛想客氣兩句，何管事便先開了口。
“夫人剛?cè)敫恢幸?guī)矩，若有不周之處，還望夫人多擔待?！?br>這話說得客氣，可沈元聽著卻總覺得有點刺。
像是表面恭敬，實則在提醒她：你一個初來乍到的，不懂就別亂插手。
沈元眨了眨眼，沒立刻接話，只是笑了笑：“何管事客氣了。我初來乍到，很多地方都不懂，往后還得仰仗你們多提點。”
何管事似乎沒料到她會這么答，一時倒也不好再繼續(xù)拿話壓人，只得垂眼應(yīng)了聲“是”。
裴玄站在上首，眸光淡淡掃過屋中眾人，最后落在沈元臉上。
沈元被他看得心里一緊，面上卻仍舊穩(wěn)著。
認完人后，裴玄命人退下，堂內(nèi)很快只剩下他們二人。
門一關(guān)，屋里頓時安靜下來。
沈元悄悄吐了口氣，正想問自己是不是可以回去了，裴玄卻忽然開口：“你方才為何那般說話？”
沈元一愣：“哪般？”
“對何管事?！?br>沈元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他說的是自己剛才那句“仰仗你們多提點”。
她想了想，坦然道：“實話實說啊?！?br>“你不必如此低聲下氣。”
沈元聽完，差點笑出來。
她抬頭看他：“將軍，我那叫低聲下氣嗎？我那叫禮貌?！?br>裴玄沒說話，只看著她。
沈元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，干脆往旁邊挪了一步，認真解釋：“你府里這些人，都是管事、賬房、老人精，我一個剛進門的新媳婦，若一上來就擺架子，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？”
裴玄眉梢微動。
沈元見他似乎聽進去了，索性把話說得更直白一點：“而且吧，我這個人有個原則——在沒把地方摸清之前，不會急著當主角?！?br>裴玄：“……”
沈元繼續(xù)道：“再說了，我初來乍到，什么都不懂，姿態(tài)放低一點，別人反而不會太防著我。我要是上來就說‘以后都聽我的’，那才是真把自己往火坑里推。”
裴玄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你倒是想得多?！?br>“那當然。”沈元一臉理所當然，“我以前靠嘴吃飯的，沒點眼力見，早被觀眾罵下去了?！?br>裴玄微頓：“靠嘴吃飯？”
“嗯。”沈元順口接上，“我以前是說書的……差不多吧，反正就是靠嘴皮子討生活?！?br>她說得太過自然，裴玄卻聽得眼神微動。
他沒追問，只是緩緩道：“可你明明是沈相的千金，且你今日在堂上，半點也不像尋常新婦?！?br>沈元心頭一跳。
來了。
她就知道他肯定會問這個。
裴玄不緊不慢地看著她，目光平靜，卻帶著一種壓著人的審視。
“尋常新婦見了府中管事，不是怯懦，便是謹慎過頭。你倒好，進退從容，連一句軟話都說得像在設(shè)局?！?br>沈元：“……”
她就知道。
這男人不是不會看人，分明是看得太準。
她心里飛快轉(zhuǎn)了一圈，知道這時候不能繼續(xù)糊弄，索性也不裝了。
她抬起頭，干脆道：“將軍想聽實話嗎？”
裴玄“嗯”了一聲。
沈元深吸一口氣，抱著豁出去的心思，認真開口：“因為我知道，今天這場認人，不是讓我認他們，而是讓他們認我?！?br>裴玄眸光微動。
沈元見他沒打斷，便繼續(xù)往下說。
“我若是表現(xiàn)得太軟，他們只會覺得我好拿捏；我若是表現(xiàn)得太硬，他們又會覺得我難相處?？晌胰羰窍茸屢徊?，先擺出個懂禮數(shù)、肯學(xué)習(xí)的樣子，他們至少不會把我當成什么都不懂的擺設(shè)?！?br>她說到這里，頓了頓，抬眼看向裴玄。
“而且你把我?guī)砬霸海痪褪菫榱俗屛艺咀?？?br>屋里安靜了一瞬。
裴玄看著她，神色并沒有太大變化，可眼底那點淡淡的審視，卻像是慢慢沉了下去。
沈元以為他會繼續(xù)問，誰知裴玄只是站在原地，靜靜看了她片刻。
“你倒是聰明?！?br>沈元挑眉：“我就當你是在夸我了?！?br>裴玄沒理她這句，轉(zhuǎn)而道：“你還知道什么？”
沈元一頓：“什么知道什么？”
“你今日所言，并不像一個尋常深閨女子?！?br>沈元心道果然。
她就知道自己這張嘴早晚要露餡。
可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。
她在現(xiàn)代混娛樂圈，最懂的就是怎么把真話說一半，剩下一半留給別人自己想。
于是她看著裴玄，眨了眨眼，故意露出一點無辜神色。
“將軍，我要真是個尋常深閨女子，昨天晚上被你那么一嚇，早就哭成淚人了?！?br>裴玄看著她：“你沒哭?！?br>“因為我不是啊?！鄙蛟獢偭藬偸?，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我這個人吧，別的優(yōu)點沒有，適應(yīng)能力還行。再說了，哭也沒用，日子總要繼續(xù)。”
裴玄眉心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沈元趁熱打鐵：“人呢，遇到大事，哭是哭不過去的，頂多把自己哭累。倒不如先把眼前這口氣喘勻了，再想怎么活?！?br>她說這話時，神情比剛才認真了許多。
屋里光線從窗欞間斜斜落下，照在她臉上，把那點本就不重的笑意襯得格外安靜。
裴玄看著她，片刻后才道：“這是你認命的方式？”
沈元一怔，隨即搖頭。
“不是認命?！?br>她聲音不高，卻很穩(wěn)。
“是認清現(xiàn)實之后，先不讓自己死得太快?！?br>裴玄沒說話。
沈元也沒再繼續(xù)解釋。
她知道自己說得已經(jīng)夠多了。
再說下去，就真像在把底牌一張張往外掀。
屋內(nèi)靜了許久，裴玄才緩緩開口：“你比我想得聰明?！?br>沈元嘴角一翹，剛想順勢接一句“我還可以更聰明一點”，卻聽他又道——
“也比我想得膽大?！?br>沈元：“……”
這話聽起來，怎么不像夸人。
裴玄盯著她看了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你昨夜說，你婚前恐婚?！?br>沈元一怔：“??？”
“又說要做文明夫妻?！?br>沈元：“……”
她眼皮一跳，頓時有種不妙的預(yù)感。
果然，下一瞬，裴玄很平靜地問：“何為文明夫妻？”
沈元：“……”
她差點當場噎住。
這人怎么連這個都要問？
她本來只是嘴快，順口胡謅的，哪想得到裴玄竟會認真追問。
沈元腦子飛快轉(zhuǎn)了一圈，硬著頭皮道：“就是……互相尊重，少點強迫，多點商量，凡事講道理，不隨便發(fā)脾氣?！?br>裴玄：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？”沈元愣了愣，“還有就是，別動不動就擺臉色，得長嘴，別一上來就要人猜你的心思，也別總覺得誰都欠你八百兩銀子?！?br>裴玄：“……”
沈元說完才發(fā)現(xiàn)，最后這句好像有點過了。
她心里一咯噔，趕緊補救：“當然，我不是說將軍你。我就是打個比方?！?br>裴玄卻沒生氣。
他看著她，神色淡淡：“照你這么說，若是夫妻之間有話不能直說，便不算文明？”
“當然不算?！鄙蛟碇睔鈮?，“夫妻又不是朝堂上奏折，非得字字斟酌。真要成天猜來猜去，那日子過得多累啊?！?br>裴玄沉默了一會兒。
沈元本以為他又要冷臉，誰知他忽然問：“那你，想要什么樣的婚姻？”
沈元怔住。
她沒想到這男人會問得這么直接。
一時間，連她自己都愣了愣。
什么樣的婚姻？
她前世說了那么多恐婚段子，真要認真想，卻從沒在這種場合里被人這樣問過。
她低下頭，指尖無意識地絞了絞袖口，沉默半晌，才輕聲道：“我想要的婚姻，不是把人困住的籠子?！?br>裴玄目光微沉。
沈元繼續(xù)說：“是兩個人愿意站在一起，遇事能商量，難處能分擔。你可以不懂我，但不能輕視我；我可以不全懂你，但不會拖你后腿?！?br>她說到這里，忽然抬起頭，直直對上裴玄的眼睛。
“最重要的是，不能只看見誰是夫，誰是妻，就覺得誰該低人一等?！?br>裴玄靜靜看著她。
屋里安靜得很，只能聽見窗外風(fēng)掠過樹梢的輕響。
良久，他才低聲道：“你這番話，倒像是想與人平起平坐?！?br>沈元毫不避諱地點頭：“對啊?！?br>“女子也能與男子平起平坐？”
“為什么不能？”她回答得干脆，“人活一世，誰也不是誰的附庸?！?br>裴玄看著她，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緒輕輕掠過，快得讓人抓不住。
沈元原本還怕自己這番話說得太出格，會不會把這位封建時代的將**激到。
可出乎意料的是，裴玄并沒有立刻反駁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沉默了許久，才緩緩開口：“你這番話，若是在外頭說，怕是要惹麻煩?！?br>沈元聳了聳肩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啊。”她老實承認，“但怕歸怕，話還是要說的。憋著多難受?！?br>裴玄看著她，眼神微深。
沈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索性輕咳一聲，故作輕松地把話題往回拽：“再說了，我現(xiàn)在是你夫人，真要惹出什么麻煩，不是還有你兜著嗎？況且，我也沒在外面說呀，這不是在跟你說嘛~你又不是外人....”
話一出口，她自己先愣了下。
裴玄也頓住。
沈元后知后覺意識到這話聽起來有點過于理所當然，像是默認了什么。
可偏偏她又懶得改口。
反正話都說了，再收回去更奇怪。
裴玄沉默片刻，忽然低低“嗯”了一聲。
沈元：“……”
她抬頭看他，眼睛都睜圓了。
這就……答應(yīng)了？
裴玄神色淡淡，仿佛剛才那聲回應(yīng)不過是隨口一應(yīng)，可沈元卻莫名覺得，屋里那點原本有些繃著的氣氛，像是在這一刻松開了些。
他似乎不打算再繼續(xù)為難她，只道：“府里的人，你既要認，便慢慢認。今日先到這里?！?br>沈元如蒙大赦，立刻點頭：“好?！?br>裴玄轉(zhuǎn)身欲走，臨出門前卻忽然停了一下。
沈元本能抬頭看他。
男人背對著她，側(cè)臉落在門邊光影里，輪廓冷硬，聲音卻低了幾分。
“沈元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昨夜的話，以后少對旁人說?！?br>沈元一愣：“哪句？”
裴玄沒有回頭，只道：“文明夫妻?！?br>沈元：“……”
她耳根瞬間一熱，差點當場繃不住。
這人怎么還記著這個？
她明明只是胡扯的一句，到了他嘴里，怎么聽著倒像是……認真了。
裴玄說完便抬步離開，只留下門外一陣極輕的風(fēng)。
沈元站在屋中，愣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。
剛才那場對話，她明明一直在插科打諢，可不知為什么，說到最后，她竟有種莫名其妙的踏實感。
好像這個男人并沒有她以為的那么難以溝通。
至少，他聽得進人話。
沈元抬起頭，望向門外，忽然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“行吧?！?br>她小聲自言自語。
“這古代婚姻……看來也不是完全沒救?！?br>門外日光正好，風(fēng)從回廊盡頭拂過來，帶著點淺淺的暖意。
而沈元站在屋里，第一次覺得，自己在這個陌生朝代里，似乎不只是個過客了。
她好像，真的開始有一點點自己的位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