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世無雙，細(xì)作溫知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青云峰。，小年次日，雪停了，但風(fēng)更烈。峰頂?shù)陌子衽品簧峡讨?正道之光"四個鎏金大字，被霜糊住半邊，像一張半褪的臉。牌坊下，兩列玄甲衛(wèi)持戟而立，戟尖挑著紅燈籠，是過年的余興，也是給山下百姓的體面。，月白色廣袖長衫被風(fēng)吹得貼在身上，勾勒出肩背的線條。他手里握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，劍名"長卿"，是父親蕭無妄在他弱冠那年所贈，劍鞘上嵌著七顆青玉，對應(yīng)青云劍派七重境界。。山道上，一頂四人抬的軟轎正在蜿蜒而上，轎簾是淡粉色的，繡著纏枝蓮，轎夫的腳步很穩(wěn)，轎身幾乎不晃。轎旁跟著兩個青衣婢女，手里捧著鎏金手爐，像是怕轎里的人凍著。"**大小姐，溫知雪。"身后的玄甲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低聲稟報，"江南織造**的獨(dú)女，來青云峰進(jìn)香，求盟主賜一道平安符。"。他的目光落在轎簾的縫隙上——那里露出一截纖細(xì)的手腕，腕上戴著一只羊脂白玉鐲，鐲身雕著雙魚，是前朝宮廷的樣式，民間禁用已逾二十年。"前朝遺制？"他低聲問，聲音溫潤如常，像在說天氣。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沒看出端倪。"屬下不知，要查么？""不必。"顧長卿轉(zhuǎn)身，將長劍系回腰間，"**與盟中有舊，不可失禮。我親自去接。"，月白長衫在青石階上拂過，像一片云掠過水面。山道兩側(cè)的梅花開得正好，紅梅映雪，是青云峰一景。他經(jīng)過時，折了一枝，捏在手里，花枝上的雪粒落進(jìn)袖口，涼得他一顫。。**，**長房的遠(yuǎn)支，嫁給他父親前，是江南出了名的才女，擅丹青，尤愛紅梅。她死的那年，顧長卿五歲，記憶中的最后一面，是她坐在梅樹下，給他讀《鳳求凰》，讀到"鳳兮鳳兮歸故鄉(xiāng)，遨游四海求其凰"時，忽然停了，望著院墻外發(fā)呆。，她"病逝"。棺槨入殮時，顧長卿被攔在門外，父親說"少主不可見陰氣"。他在窗縫里偷看了一眼，看見母親的手垂在棺沿，腕上那只雙魚玉鐲不見了——那是外祖母傳的，母親從不離身。。轎夫撩簾，一只戴著雙魚玉鐲的手伸出來，扶住轎桿。然后是一個人影，淡粉色襦裙，白色狐裘，臉被面紗遮住大半，只露出一雙眼睛——眼尾微微上挑，瞳色深褐近黑，像浸在寒潭里的琥珀。，將紅梅遞過去，姿態(tài)是練過千百遍的得體。"溫姑娘，山路濕滑，小心。"。那雙眼在面紗上方彎了彎，是笑，但眼底沒有光。"顧公子？"她的聲音柔得像棉，"怎敢勞煩少主親迎，知雪惶恐。"
"惶恐"二字她說得極自然，像在說"多謝"。顧長卿注意到她的右手——扶轎桿的那只手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是用力過度的痕跡。但她的姿態(tài)太完美了，完美到那種用力都被詮釋成"弱質(zhì)纖纖"。
"**與盟中有舊，"他將紅梅又遞近一寸，"家父常提起溫織造的清名。姑娘遠(yuǎn)道而來，長卿理當(dāng)盡**之誼。"
溫知雪接了梅枝。她的指尖觸到他的手背，一瞬即分，像蝶翼掠過水面。但那一瞬，顧長卿感覺到她的指腹有繭——不是彈琴的繭，位置偏內(nèi)側(cè)，是握暗器磨出的。
"多謝公子。"她將梅枝湊到面紗前，像要聞香，"好美的梅，知雪最愛紅梅。"
"家母也是。"他說，聲音依然溫潤，但眼底結(jié)了薄冰。
溫知雪的睫毛顫了顫。那顫動極輕，像蛾子振翅，但顧長卿看見了。他確定她聽見了"家母"二字，也確定她知道**——他的母親，她的遠(yuǎn)房姑母，死得不明不白的那位。
"聽聞夫人仙逝多年，"溫知雪的聲音更柔了，像浸了水的棉，"知雪幼時曾得夫人一幅《紅梅圖》，至今掛在閨房。今日見公子，方知畫中氣韻從何而來。"
顧長卿笑了。那笑到達(dá)眼底，像一層薄冰裂開細(xì)紋。"姑娘請。家父在正堂設(shè)了茶，為姑娘接風(fēng)。"
他側(cè)身，讓出山道。溫知雪頷首，狐裘下的襦裙拂過青石階，像一片粉色的云。經(jīng)過他身邊時，她低聲說，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："公子腰間那枚雙魚玉佩，是夫人遺物吧？知雪腕上這只，是夫人當(dāng)年贈予外祖母的。今日得見，像是……故人重逢。"
顧長卿的指尖在長卿劍的劍柄上收緊。青玉硌著掌心，涼意透骨。
"是么，"他說，"那姑娘與長卿，算是有緣。"
"有緣。"溫知雪已經(jīng)走出三步，回頭，面紗上的眼睛彎成月牙，"知雪最信緣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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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堂里，蕭無妄坐在主位，玄色錦袍，頭戴白玉冠，五十五歲的面容保養(yǎng)得宜，像四十許人。他面前擺著一局棋，黑白子交錯，是自己跟自己下——他從不與人對弈，說"天下無堪與吾手談?wù)?。
"**丫頭？"他抬眼，目光在溫知雪腕上的雙魚玉鐲停了一瞬，隨即移開，像沒看見，"坐。長卿，給姑娘斟茶。"
顧長卿執(zhí)壺。他的手很穩(wěn)，茶水注入青瓷杯，七分滿，不多不少。溫知雪雙手接杯，指尖在杯沿頓了頓——那是試毒的姿勢，極隱蔽，但顧長卿看見了。
"溫織造近來可好？"蕭無妄落下一子，黑子吃白，"江南的稅銀，今年遲了半月。"
"家父染了風(fēng)寒，臥榻月余。"溫知雪低頭飲茶，面紗隨著呼吸輕輕起伏，"稅銀的事，家父命知雪向盟主請罪，并獻(xiàn)上賠禮——前朝宮廷玉璧一對，據(jù)說是……龍脈圖的殘片所制。"
正堂里安靜了。顧長卿執(zhí)壺的手停在半空，一滴茶水落在杯沿，像一顆將落未落的淚。
蕭無妄的棋子懸在指尖，沒落下。"龍脈圖？"
"知雪也不知是什么。"溫知雪從袖中取出一只檀木盒，盒蓋掀開，里面是半塊玉璧，青碧色，雕著山脈紋理，斷口處參差不齊，像被什么強(qiáng)行劈開，"家父說，**祖上曾在前朝內(nèi)務(wù)府當(dāng)差，這玉璧是傳家之物。近來江湖上有人打聽龍脈圖，家父想起此物，不敢私藏，特命知雪獻(xiàn)上。"
蕭無妄接過玉璧。他的指尖在斷口處摩挲，目光深沉如潭。"打聽龍脈圖的，是什么人？"
"不知。"溫知雪搖頭，面紗上的眼睛清澈無辜，"家父只說，那些人身上帶著一股奇怪的真氣，至陽至烈，所過之處草木焦枯。家父怕極了，才命知雪速來青云峰。"
顧長卿將茶壺擱回案上。至陽至烈，草木焦枯——燼息。他三個月前在武林盟的密檔里見過這段描述，二十年前玄衣衛(wèi)滅門夜，襲擊者身上也有這種真氣。但密檔的最后一頁被撕掉了，撕口整齊，是有人故意銷毀。
"長卿，"蕭無妄忽然開口，將玉璧遞過來，"你怎么看？"
顧長卿接過玉璧。青碧色的玉，觸手生溫，斷口處的山脈紋理在光下若隱若現(xiàn)，像某種古老的密碼。他想起母親死前那夜，曾握著他的手，在他掌心畫了一個類似的圖案——山脈，河流，中間一個圓。
"像是地圖的半張，"他說，聲音溫潤如常，"但缺了另一半，無法辨認(rèn)方位。父親，孩兒以為，應(yīng)當(dāng)追查打聽龍脈圖的人，同時……保護(hù)溫姑娘。那些人既知**有此物，姑娘路上恐已被人盯上。"
蕭無妄看著他，目光里有審視，像在看一枚棋子是否走對了位置。"你以為，該由誰保護(hù)？"
"孩兒愿親自護(hù)送溫姑娘回江南。"顧長卿垂眼，姿態(tài)恭敬，"一來查探燼息傳人的下落，二來……**與母親有舊，孩兒理當(dāng)盡一份心。"
"母親"二字他說得極自然，像在說"盟規(guī)"。蕭無妄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許久，久到溫知雪的茶杯已經(jīng)空了半寸。
"準(zhǔn)。"蕭無妄終于落子，黑子吃盡白子，棋局終了，"三日后啟程。這三天，溫姑娘住在青云峰的聽雪閣，長卿，你安排。"
"是。"
溫知雪起身福禮，粉色襦裙在青磚地上鋪開如蓮。"多謝盟主，多謝公子。"
她退下時，經(jīng)過顧長卿身側(cè)，狐裘下的手極輕地碰了他的袖口。一張折疊的紙條落入他袖中，薄如蟬翼，像一片雪落進(jìn)深淵。
顧長卿沒有表情。他躬身送父親離堂，然后展開紙條，上面只有八個字，字跡娟秀，卻透著凌厲：
"燼樓有變，餌已入谷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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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雪閣在青云峰西側(cè)，臨崖而建，窗外就是萬丈云海。溫知雪站在窗前，面紗已經(jīng)摘下，露出完整的面容——眼尾微挑，淚痣在左眼角下方，像一滴凝固的淚。
她將羊脂白玉鐲褪下，擱在窗臺上。月光照進(jìn)來，鐲身的雙魚在玉質(zhì)里游動，像活物。
"雪衣。"她低聲說，不是對空氣，是對某個看不見的聽者，"燼樓那邊，沈燼寒有消息么？"
墻角陰影里，一個聲音響起，像從很遠(yuǎn)的地方傳來："樓主三日前出任務(wù)，未歸。昨夜明燈驟暗，又復(fù)明，像是……重傷。"
溫知雪的指尖在窗臺上收緊，指甲摳進(jìn)木紋里。"任務(wù)？什么任務(wù)？"
"屬下不知。樓主獨(dú)往，沒帶燼樓的人。"
"獨(dú)往……"她重復(fù)這兩個字，聲音輕得像在嘆息，"他從不獨(dú)往。除非……"
除非那任務(wù)不能讓人知道。除非那任務(wù)與龍脈圖有關(guān)。除非那任務(wù)，是謝無衣生前布下的最后一枚棋。
她閉上眼，想起七歲那年，謝無衣將她從皇宮廢墟里抱出來，說"從今以后，你叫雪衣，是燼樓最鋒利的刀"。她十歲那年，謝無衣讓她殺乳母，說"知道太多的人，必須死"。她殺完之后，在后背劃了那道長疤，謝無衣看見后，笑著說"很好，你會是最完美的雪衣"。
完美的雪衣。完美的溫知雪。完美的細(xì)作。她演了十五年，演到連自己都忘了哪個是真的——是雪衣，是知雪，還是前朝那個早已死去的小公主？
"繼續(xù)查，"她說，聲音恢復(fù)了柔婉，像浸了水的棉，"沈燼寒若死，燼樓不能亂。另外……"
她頓住，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。云海里，一輪殘月正沉，像一盞將熄的燈。
"另外，顧長卿那邊，"她說，"他比我想象的聰明。那雙眼睛……像是能看穿所有假面。"
"要撤么？"
"不。"溫知雪將玉鐲重新戴上，雙魚在腕間游動，"他越聰明，越有意思。雪衣最擅長的，就是讓聰明人……愛上自己的假面。"
她轉(zhuǎn)身，從袖中取出另一張紙條——和遞給顧長卿那張不同，這張是燼樓的密信，上面畫著一盞長明燈，燈芯將滅未滅，旁邊一個"七"字。
七天。沈燼寒的命燈，只剩七天。
她將紙條湊到燭火上，看著它燒成灰燼?；鸸庥吃谒耐桌?，像兩顆將熄的星。
"樓主，"她低聲說，聲音輕得被燭焰吞掉，"你可不能死。你死了，雪衣……就不知道該為什么活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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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長卿站在聽雪閣外的梅樹下，手里捏著那張已經(jīng)空白的紙條——他用內(nèi)力化去了上面的字跡，這是燼樓的密信手法，溫知雪故意讓他看見的。
或者說，故意讓他以為自己是"不小心"讓他看見的。
他仰頭，看著閣窗里的人影。溫知雪站在窗前，側(cè)臉被月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線，像一幅工筆畫。但她剛才燒紙條的姿態(tài)，他看見了——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姿態(tài)，是殺手銷毀證據(jù)的姿態(tài)，干脆，利落，沒有猶豫。
"燼樓有變，餌已入谷。"
餌是誰？谷是哪里？燼樓樓主沈燼寒，那個在武林盟黑榜上掛了三年的人，為什么命燈驟暗？
他想起三個月前，在武林盟密檔里看到的那頁殘卷。二十年前玄衣衛(wèi)滅門夜，襲擊者名單被撕掉了，但撕口下方，有一個極小的墨點(diǎn)——是有人用指甲掐出來的，位置對應(yīng)"燼樓前任樓主謝無衣"那行。
謝無衣。沈燼寒的師父，也是他的弒師對象。三年前，沈燼寒獨(dú)闖謝無衣寢殿，****，然后坐上了燼樓主之位。武林盟曾派人追查，發(fā)現(xiàn)謝無衣死前三個月，頻繁出入江南織造府。
江南織造。**。
顧長卿將空白紙條捏成粉末，任它從指縫漏進(jìn)雪里。他想起溫知雪腕上的雙魚玉鐲，想起她說"夫人當(dāng)年贈予外祖母"時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有懷念，但懷念的對象不是他的外祖母，是某個更遠(yuǎn)的人。
"溫知雪，"他低聲念這個名字，像在確認(rèn)一味藥材的毒性，"或者……雪衣？"
閣窗里的人影忽然動了。溫知雪轉(zhuǎn)頭，目光直直地看向梅樹——她發(fā)現(xiàn)了。顧長卿沒有躲，他站在原地，甚至彎了彎唇角，像被抓住的不是他，是她。
兩人的目光在月光里相接。溫知雪的眼里沒有驚慌，只有一種……期待？像是獵人終于等到獵物踏入陷阱，又像是囚徒終于等到牢門打開。
她抬手，將窗戶合上。最后一刻，她的唇動了動，沒有聲音，但顧長卿讀懂了口型：
"公子，夜深了，早些歇息。"
梅枝上的雪落下來，砸在他的肩頭，涼透骨。顧長卿沒有動，他在想母親死前畫在他掌心的圖案——山脈，河流，中間的圓。那圖案和溫知雪獻(xiàn)上的玉璧紋理，一模一樣。
"龍脈圖，"他低聲說，聲音被風(fēng)雪撕碎，"母親，您到底知道什么？"
遠(yuǎn)處，青云峰的更鼓敲了三響。三更天，小年已過，臘月二十五。距離他護(hù)送溫知雪回江南，還有兩天。距離沈燼寒的命燈熄滅，還有六天。距離二十年前那個血夜，已經(jīng)整整二十年。
而此刻，在藥王谷的診堂里，蘇挽晴正在為沈燼寒煎第三遍藥。她不知道青云峰上的博弈，不知道溫知雪的存在，不知道顧長卿的懷疑。她只知道，竹榻上的男人又夢魘了，眉心緊蹙，左手蜷在胸前，護(hù)著一盞不在手里的燈。
她將藥汁濾入青瓷碗，端到榻邊。油燈的光在兩人之間搖曳，像某種古老的契約正在被續(xù)寫。
"沈燼寒，"她低聲說，不是喚他，是提醒自己，"七天。六天后的此刻，你若找不到下半部解方，我就親手送你一程。"
榻上的男人沒有醒，但他的唇動了動，聲音輕得像在夢里呢喃：
"……安寧。"
蘇挽晴的手停在碗沿。那是***的名字，是他握著燈到死不放的名字，也是她母親姐妹的名字。兩個林安寧，兩個母親，兩種死法，同一種冤屈。
她將藥碗擱在榻邊矮幾上，沒有喂他。她轉(zhuǎn)身走向藥案，從檀木盒里取出那半枚玉墜，在油燈下端詳?；鹧婕y在玉質(zhì)里蜿蜒，像一條困在石頭里的龍。
"龍脈圖，"她低聲說，聲音和顧長卿在青云峰上的低語遙相呼應(yīng)，像兩條終于交匯的河，"爹，您沒寫完的下半部，是不是也在龍脈圖里？"
窗外，藥王谷的雪又大了。石門在風(fēng)雪中沉默，像一張合攏的嘴。但在石門外的老松下，一只灰色的信鴿正撲棱棱飛起，爪上系著細(xì)竹筒，筒內(nèi)紙條和給蕭無妄的那張不同，只畫了一枚銀針，針尾火焰紋，旁邊一個"三"字。
三。第三天。距離七日收網(wǎng)，還剩四天。
而收網(wǎng)的人，此刻正站在藥王谷外的冰湖上，玄鐵面具遮住上半張臉，露出的薄唇在風(fēng)雪里抿成一條線。他的靴底踩著冰面，冰面下凍著一具**——是藥王谷的藥童，三日前出谷采藥，再也沒回去。
"蘇挽晴，"面具人低聲說，聲音像金屬摩擦，"鬼手醫(yī)仙。第三個想救之人……前兩個，都死了。"
他抬腳，靴底在冰面上碾了碾，冰層裂開細(xì)紋，像某種古老的詛咒正在蘇醒。
"第三個，"他說，"也不會例外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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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