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拖進(jìn)天衍宗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分不清身上哪些血是自己的，哪些是別人的。

封印鐵鏈從脖子纏到腳踝，鐵刺扎進(jìn)肉里，每拖一步就剜掉一塊皮。押送的弟子嫌我走得太慢，直接拽著鐵鏈在地上拖。從妖界邊境到天衍宗山門，三千六百里，我的脊背磨得見了骨頭。

山門前，數(shù)百弟子列隊圍觀。

“快看，那就是大師姐！”

“聽說她在妖界被妖王破了身子，臟了?！?br>
“宗主說了，她勾結(jié)妖王，害死了三位長老?！?br>
一口唾沫飛過來，黏在我臉上。

我趴在地上，沒有動。不是不想動，是動不了。十年妖氣蝕骨，我的經(jīng)脈爛了大半，靈力散盡。封印鐵鏈壓得我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。

“抬起頭來?！?br>
一只腳踩在我后腦上，把臉按進(jìn)泥里。踩我的人是趙恒，我的師弟。當(dāng)年我手把手教他劍法，他被人欺負(fù)時我替他擋過一劍。如今他穿著長老親傳弟子的法袍，腳上那雙靴子，還是我送他的生辰禮物。

“師姐，你不是說要回來教我最后一式劍招嗎？”趙恒蹲下來，揪住我的頭發(fā)，把臉從泥里拽起來，“我等了你十年?！?br>
他一巴掌扇過來。我的牙齒磕破了嘴唇，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。

“這一巴掌，是替蘇師叔打的?！?br>
又一巴掌。

“這一巴掌，是替宗門打的。”

第三巴掌。

“這一巴掌——”趙恒忽然笑了，湊近我耳邊，壓低聲音，“是我自己打的。你知道嗎，你走了之后，蘇師叔才肯正眼看我。你當(dāng)年壓我十年，如今你連狗都不如?！?br>
他松開手，我的臉重新摔回泥里。

弟子們哄笑。

“扒了她的衣服！”有人喊了一聲，“看看她在妖界被糟蹋成什么樣了！”

幾個弟子上前，扯開了我的外袍。刺啦一聲，破布飛散。我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傷痕——燙傷的、刀割的、獸咬的、鐵烙的。胸口一道從鎖骨到肋骨的舊傷，翻著暗紅色的肉，還沒有完全結(jié)痂。

最觸目驚心的是我的后背。那里長著一片黑色的鱗片，妖化的鱗片。

“真的是半妖！”

“好惡心！”

“離她遠(yuǎn)點，別沾上妖氣！”

我趴在冰冷的石板上，渾身發(fā)抖。十年前，我是天衍宗百年難遇的天才。十六歲筑基，二十歲結(jié)丹，宗主謝無咎親手為我簪發(fā)，說我是天衍宗的未來。

后來蘇婉清來了。她溫柔、善解人意、會撒嬌。我只會修煉、殺妖、完成任務(wù)。我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強，謝無咎就會多看我一眼。

我錯了。

“陸辭?！?br>
聲音從人群后面?zhèn)鱽?，冷得像冰窖里的水。弟子們自動讓開一條路。謝無咎站在天梯盡頭，穿著宗主法袍，面容清俊，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。

“你可知罪？”

我張了張嘴，嗓子像被砂紙磨過，發(fā)不出聲音。

“不說話？”謝無咎微微皺眉，“那就當(dāng)你是認(rèn)了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，面朝數(shù)百弟子：“天衍宗前大師姐陸辭，在妖界**期間勾結(jié)妖王，泄露宗門機密，致使三位長老隕落。今廢除其全部修為，剝?nèi)サ茏由矸荩蛉胙F淵，永世不得出?！?br>
妖獸淵。天衍宗地下最深處的裂隙，關(guān)著上萬頭餓瘋了的妖獸。進(jìn)去的人，從來沒有活著出來的。

我的瞳孔猛地一縮，拼盡全力抬起頭，喉嚨里擠出一個字：“不——”

“你沒有資格說不?！敝x無咎伸出手，掌心凝聚出一道金色的靈力。

“等等?！币粋€溫柔的聲音響起。

蘇婉清從人群中走出來，穿著素白的道袍，發(fā)間簪著白玉簪，溫婉如畫中仙。她走到謝無咎身邊，輕輕按住他的手。

“宗主，廢她靈根太便宜她了?！?br>
謝無咎看著她：“你的意思？”

蘇婉清微微一笑，蹲下來，用帕子擦去我臉上的血。帕子是上好的云錦，繡著并蒂蓮。

“陸辭，你還記得嗎？當(dāng)年你教我劍法，我不小心傷了你的手。你說，師姐不怪你?！?br>
她的聲音很輕，很溫柔。

“現(xiàn)在我也不怪你。但你做錯的事，總要還的?！?br>
她站起來，對身后的弟子說：“把她的衣服扒光?！?br>
我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
“蘇婉清——你敢——”

她沒有看我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“她身上有妖化的痕跡，讓大家看清楚，十年妖界，她變成了什么怪物。”

外袍被徹底撕掉。里衣被扯開。我赤身**地趴在冰冷的石板上，渾身是傷，后背長滿黑色鱗片。

弟子們的笑聲、議論聲、唾棄聲像潮水一樣涌來。

“真臟。”

“宗主當(dāng)年怎么會看上她？”

“幸虧選了蘇師叔，不然天衍宗的臉都被她丟盡了?！?br>
我咬緊牙關(guān)，血從嘴角滲出來。拼命把臉埋在手臂之間，不讓人看到我的眼睛。

“行了?！碧K婉清終于開口，語氣里帶著施舍般的憐憫，“把她的靈根廢了吧，別耽誤時間?！?br>
謝無咎走上前，掌心凝聚金色劍氣。我閉上了眼睛。

那一掌拍在丹田上。

靈根碎了。不是慢慢的碎，是炸開。像有人在我體內(nèi)引爆了一顆雷。我的身體猛地弓起，嘴里噴出一大口血。我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，聽見經(jīng)脈一根根崩斷的聲音，聽見丹田像瓷器一樣裂開的聲音。

疼。

疼得我想死。

但我沒有死。蘇婉清不讓我死。

“送她去妖獸淵?！碧K婉清轉(zhuǎn)身，牽著謝無咎的手，“宗主，我們走吧。”

我趴在地上，血從身下蔓延開來。意識在黑暗中浮浮沉沉。

我聽到一個聲音。從我的丹田深處傳來，很輕，像心跳，又像某種古老的低語。

是妖丹。

妖王臨死前打入我體內(nèi)的那顆妖丹，在我靈根碎裂的瞬間，醒了。

它在我的血肉里緩緩旋轉(zhuǎn)，釋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妖力。不足以掙脫封印鐵鏈，不足以站****，甚至不足以止住我身上的血。

封印鐵鏈被重新扣緊，兩個弟子一左一右拖著我朝妖獸淵走去。我像一袋垃圾一樣被拖過長長的石板路，后背的皮肉被磨得露出白骨。

我沒有吭一聲。

妖獸淵的入口就在前面。黑色的裂隙，像大地睜開的眼睛，從深處涌出腥臭的風(fēng)。

“等等。”

一個聲音叫住了拖我的弟子。我勉強抬起頭，看到陸昭站在三丈外。

她十五歲了，穿著蘇婉清賜的法袍，發(fā)間簪著當(dāng)年我送她的玉簪。她站在那里，手攥成拳頭，指甲掐進(jìn)掌心。

“昭兒？”蘇婉清從后面走過來，微笑著攬住她的肩膀，“你怎么來了？不是讓你在房間里休息嗎？”

陸昭沒有看蘇婉清。她盯著我，眼眶泛紅。

“師尊......你......你真的勾結(jié)了妖王嗎？”

我想說話，但喉嚨里全是血沫，只能發(fā)出含糊的氣音。

蘇婉清嘆了口氣，蹲下來，溫柔地捧住陸昭的臉：“昭兒，師叔不是告訴過你嗎？你師尊在妖界被妖王蠱惑了，她已經(jīng)不是你認(rèn)識的那個師尊了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你忘了嗎？”蘇婉清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，“這是從你體內(nèi)取出來的妖種。你師尊在你身上種了這個，想拿你當(dāng)祭品。若不是師叔發(fā)現(xiàn)得早，你早就......”

陸昭的臉色白了。

她看著那顆黑色的珠子，又看著我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
“師尊......這是真的嗎？”

我拼命搖頭，但封印鐵鏈壓得我動彈不得。我只能用眼睛看著她，用眼神說：不是，不是真的，那是蘇婉清騙你的。

陸昭沒有看懂。

她從我身邊走過時，停了一下。然后她蹲下來，湊近我的耳邊，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。

“師尊，我不信?！?br>
我的眼睛猛地睜大。

她站起來，走開了。

蘇婉清沒有聽到那句話。她滿意地挽住陸昭的手，帶著她離開了。

我被人拖到了妖獸淵的邊緣。往下看，深不見底，妖氣像黑色的火焰從淵底往上涌。

“扔下去。”

一個弟子松開手，我從淵口墜落。

風(fēng)從耳邊呼嘯而過，妖氣撕扯著我的身體。我閉上眼睛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
昭兒說，她不信。

這就夠了。

墜落的過程中，丹田里的妖丹猛地跳動了一下。它釋放出妖力，足夠讓我在墜入淵底時，不至于摔成肉泥。

我砸在冰冷的巖石上，骨裂的聲音從身體各處傳來。

疼，但沒死。

妖獸淵底部一片漆黑。無數(shù)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，低吼聲從四面八方涌來。

我躺在血泊中，看著那些緩緩逼近的妖獸。

然后我笑了。

“來吧。”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，“吃了我，妖丹就是你們的?！?br>
妖獸們停住了。

它們聞到了妖丹的氣息，也聞到了另一種氣息——妖王的氣息。那顆妖丹里，殘留著妖王的意志。妖獸們猶豫了，在黑暗中徘徊，不敢上前。

我的意識開始模糊。失血太多，傷太重，妖丹的那點妖力撐不住了。

在昏迷的邊緣，我看到一雙腳停在我面前。

黑色的靴子，踩在血泊里，沒有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

我努力抬起頭，逆光中看到一個男人的輪廓。暗金色的瞳孔，像兩盞冷火，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。

“你就是那個**了我父親十年的女人？”

他的聲音很低，帶著某種**的愉悅。

然后他蹲下來，伸出手，掐住了我的脖子。

我是被疼醒的。

不是傷口的疼，是有人在我體內(nèi)翻攪的疼。像一只手直接伸進(jìn)了我的丹田，攥住那顆妖丹，往外拽。

我猛地睜開眼，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慘叫。

暗金色的瞳孔近在咫尺。殷夜半跪在我身邊，一只手按在我的丹田上，五指彎曲，青筋暴起。妖力像無數(shù)根針從他的掌心刺入我的身體，沿著經(jīng)脈一路扎到丹田，死死纏住妖丹。

他在強行取丹。

“醒了？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，“那就好。清醒的時候取丹，妖力流失更少?！?br>
我想掙扎，但渾身上下沒有一塊骨頭是完整的。我只能躺在血泊里，任由他的手在我體內(nèi)翻江倒海。

疼。

比廢靈根疼十倍。

妖丹被他的妖力纏住，一點一點從丹田深處往外拖。每拖一寸，我的經(jīng)脈就撕裂一寸。血從我的嘴角、鼻孔、耳朵里滲出來，我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。

“放......放手......”我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。

殷夜沒有理我。他的眉頭微微皺起，似乎在全力控制妖丹。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發(fā)亮，額角有汗珠滑落。

取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我忽然想笑。

他是妖王的兒子，我是**妖王的容器。他父親把妖丹給了我，他要把妖丹拿回去。多諷刺。

妖丹被拖到了丹田的邊緣。再往外一寸，它就要脫離我的身體了。

然后，妖丹爆發(fā)了。

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從我的丹田處炸開，像一顆小型太陽在體內(nèi)爆炸。殷夜的手被猛地彈開，整個人向后翻了出去，撞在十丈外的石壁上。

巖石碎裂，灰塵彌漫。

我躺在原地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妖丹在我體內(nèi)劇烈跳動，像一只受驚的野獸。它在保護自己，也在保護我，因為現(xiàn)在我是它的宿主。宿主死了，妖丹也會消散。

灰塵散去。殷夜從碎石中站起來，嘴角有一絲血跡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掌，剛才按在我丹田上的那只手，掌心被燒得焦黑，皮肉翻卷。

“有意思?！彼穆曇艉茌p，帶著某種危險的興奮。

他朝我走過來，再次蹲下，再次把手按在我的丹田上。

“你——還來——”我?guī)缀跏窃诩饨小?br>
第二次取丹比第一次更疼。因為妖丹已經(jīng)被激怒了，它在我的丹田里橫沖直撞，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。殷夜的妖力像鐵鏈一樣纏住它，不管它怎么掙扎都不松手。

妖丹在反抗。

我的身體成了戰(zhàn)場。

血管爆裂，皮膚裂開一道道口子，血從裂縫里滲出來。我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，疼到極致的時候，反而感覺不到了。

我只聽到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一下，越來越慢。

殷夜的臉在我視線里越來越模糊。

“要死了......”我喃喃著。

殷夜的表情終于變了。不是心疼，是煩躁。他加大了妖力的輸出，想要在妖丹消散之前把它拽出來。

妖丹徹底暴走了。

這一次的爆炸比上一次強十倍。暗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，整個妖獸淵都在震動。殷夜被炸飛出去，砸穿了對面三丈厚的石壁，嵌在更遠(yuǎn)處的巖石里。

他吐了一大口血，濺在黑色的巖石上，觸目驚心。

我躺在地上，渾身是血，像一堆被揉碎的破布。

妖丹還在跳動，但跳得越來越弱。它在保護我的同時，也在消耗自己。如果再這樣下去，妖丹會碎，我會死，殷夜什么都得不到。

殷夜從石壁里爬出來，一步一步走回來。他的左臂垂在身側(cè)，骨頭斷了，但他的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，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。

他站在我面前，低頭看著我。

我睜著眼睛，看著他。已經(jīng)沒有力氣說話了。

他蹲下來。這一次，他沒有把手按在我的丹田上。他伸出兩根手指，探入我丹田處的傷口——那里被妖力炸開了一個洞，血正在往外涌。

然后他停住了。

我感覺到他的妖力再次探入我的身體，但這一次不是在取丹，而是在探查。他的妖力在妖丹周圍游走，像在尋找什么東西。

找到了。

他的表情變了。

“禁制?！彼吐曊f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父王在妖丹里設(shè)了禁制?！?br>
他收回手指，站起來，背對著我。

“只有宿主心甘情愿獻(xiàn)出，妖丹才會轉(zhuǎn)移。”他的聲音很冷，“否則，強行取丹只會讓妖丹自毀。”

沉默。

妖獸淵底部的風(fēng)呼嘯而過，帶著腥臭的氣息。遠(yuǎn)處的妖獸們在低吼，但不敢靠近。

我躺在血泊中，終于聽懂了。

他拿不走妖丹。

除非我自愿給他。

殷夜轉(zhuǎn)過身，暗金色的瞳孔盯著我。

“你不給，我就拿你沒辦法?！彼穆曇艉芷届o，“但你遲早會求著給我。”

他轉(zhuǎn)過身，朝黑暗中走去。

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，忽然很想笑。

他走了，我就會死在這里。妖獸們雖然不敢靠近，但我傷得太重，血流不止，撐不過一天。

他不可能不知道。

果然，他走了七步，停下了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轉(zhuǎn)身，走回來，蹲在我身邊。他的表情很難看，像是吞了一只**。

“別想太多?！彼洪_我的衣服，露出胸口那道從鎖骨到肋骨的舊傷。傷口已經(jīng)裂開了，能看到里面暗紅色的肉。

他從懷里掏出一個黑色的瓷瓶，倒出一些粉末，敷在我的傷口上。粉末入肉的瞬間，疼得我渾身痙攣，但沒有叫出聲。

“你對我來說，就是個容器?！彼贿叿笏幰贿呎f，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容器壞了，里面的東西就保不住?！?br>
他把我翻過來，處理后背的傷。動作不算溫柔，甚至有些粗暴，但手法很熟練。像是做過很多次。

“所以你必須活著?！彼詈笳f了一句。

我趴在冰冷的巖石上，聽著他的話，忽然覺得可笑。

他來取妖丹，是為了替他父親報仇，殺謝無咎，滅天衍宗?，F(xiàn)在他拿不走妖丹，只能保住我的命，等我“心甘情愿”獻(xiàn)出。

而我，靈根碎了，修為散盡，連站都站不穩(wěn)。我拿什么報仇？拿什么救昭兒？拿什么讓蘇婉清和謝無咎跪下來？

我需要他。

他也需要我。

“殷夜?！蔽业穆曇羯硢〉孟裆凹埬ミ^石頭。

“說?！?br>
“教我。”我說，“教我修煉妖力。我要變強?！?br>
他的手頓了一下。

“你拿不走妖丹，但我可以用妖丹的力量?！蔽叶⒅难劬?，“你教我，我替你殺謝無咎?！?br>
殷夜看著我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里沒有溫度，只有一種**的、獵手般的滿意。

“成交?！彼f，“但我有條件?！?br>
“什么條件？”

“從今天起，你的命是我的。妖丹在你體內(nèi)，你就是我的刀。我讓你殺誰，你就殺誰。”

我閉上眼睛。

“好?！?br>
他沒有再說話。他把我從地上撈起來，扛在肩上，朝妖獸淵深處走去。

妖獸們在他經(jīng)過時紛紛退讓。

我趴在他肩上，看著身后越來越遠(yuǎn)的黑暗。

殷夜扛著我走過妖獸淵底部的裂隙，走進(jìn)妖界的血色月光下。

天空是暗紅色的，一輪巨大的血月掛在頭頂。遠(yuǎn)處有黑色的山巒起伏，空氣中彌漫著硫磺和鐵銹的味道。

這就是我**了十年的地方。如今我以另一種身份回來了。

他把我放在一座石殿里的石床上。石殿很大，空蕩蕩的，只有一張石床、一張石桌、一盞長明燈。

“從明天開始修煉。”他站在石床邊，低頭看著我，“你現(xiàn)在的身體連最低等的妖獸都打不過。先養(yǎng)傷，養(yǎng)好了再說。”

“養(yǎng)好了你就教我？”

“養(yǎng)好了再說?！彼D(zhuǎn)過身，朝石殿外面走去。

“你去哪？”

“找吃的。”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“你三天沒吃東西了，**了妖丹就沒了?！?br>
腳步聲遠(yuǎn)去了。

我躺在石床上，睜著眼睛，看著石殿的天花板。暗紅色的光從窗戶透進(jìn)來，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

我抬起手，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黑色鱗片。它們比之前更多了，從后背蔓延到肩膀，從肩膀蔓延到小臂。

妖化在加速。

是因為妖丹被激怒了嗎？

還是因為我放棄了靈根，妖力開始侵蝕我的身體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