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，天還黑透。
方遠的鬧鐘響了，他像彈簧一樣坐起來。
"老婆，走了。"
他的眼底一片青黑，顯然整夜沒合眼。
我迷迷糊糊上了車。
副駕駛的座椅被調得很靠前，膝蓋幾乎頂著手套箱。
"怎么這么擠？"我伸手去夠座椅調節(jié)鍵。
"別動！"
方遠的聲音又尖又急。
我被嚇得一激靈。
他意識到失態(tài)，馬上換了個語氣："第二排放了好多酒，怕你往后調把酒箱擠碎了。那是給大伯帶的茅臺，兩千多一瓶呢。"
我扭頭看了一眼。
第二排確實堆滿了禮盒，連車窗都遮了大半。
第三排完全被一塊深色的遮物簾擋住了，什么都看不見。
"第三排放的什么？"
"土特產(chǎn)，還有給我媽買的**椅，太大了只能放平了塞進去。"
方遠發(fā)動了車，沒再看我。
車子駛上高速。
以前跑長途，方遠總會放我喜歡的播客，或者跟我聊天解悶。
今天他什么都沒做。
雙手握著方向盤，坐得筆直，眼睛死盯前方。
"放個音樂唄。"我說。
"別了，我今天頭疼，想安靜開。"
"那把空調調低點，太悶了。"
"不行，外面零下，你會著涼。"
他拒絕得又快又硬。
不對勁。
這車里的溫度確實高得反常。
方遠把暖風開到了最大，二十八度。
像是在給誰取暖。
我沒再說話。
靠著椅背，閉上眼睛。
豎起耳朵。
高速上風噪很大，但每次進隧道，周圍安靜下來的那幾秒鐘。
我聽見了。
第三排遮物簾后面。
有人在翻身。
布料和皮座椅摩擦的聲音，很輕，但確實存在。
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。

我沒有掀開簾子。
沒有尖叫，沒有質問。
我甚至連呼吸都沒變。
如果在高速上鬧起來，一百二十碼，一個方向盤沒握穩(wěn)，就是車毀人亡。
我不想死。
我要活著看他們怎么收場。
"老公，我餓了。"
"前面服務區(qū)買點面包？"方遠松了口氣，只要不提后面的事，什么都好商量。
"不要面包，我想吃酸辣粉。"
"服務區(qū)哪有酸辣粉……"
"那就下高速找。反正不趕時間。"
方遠臉色變了："老婆，兩千公里呢，耽誤不起。"
"你不是說不趕時間嗎？出發(fā)前你自己說的，慢慢開，當自駕游。"
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。
咬著牙下了高速。
在一個小鎮(zhèn)的粉店門口停了車。
我下車前說："別熄火，車里冷。"
"可是……"
"你心疼那點油錢？"
他不敢反駁。
這頓酸辣粉我吃了四十分鐘。
一根一根挑著吃。
方遠坐對面，每隔三十秒看一次手機，每隔一分鐘看一次窗外的車。
"快點吧老婆，路還遠。"
"急什么，我胃不舒服，吃快了反酸。"
吃完粉，我又拉他去隔壁超市。
買了水果，買了零食，買了一大袋子東西。
最后，我拿了一盒榴蓮。
方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。
"這個……車上吃味道太大了吧。"
"我就愛吃這個。"
回到車上，我當著他的面掰開榴蓮。
那股味道瞬間灌滿整個車廂。
我故意把果殼扔到第二排座位的縫隙里，就在那塊遮物簾旁邊。
然后我連上藍牙，放了一首節(jié)奏最重的電子樂。
音量拉到最大。
方遠的太陽穴在跳。
"老婆，太吵了……"
"開車不能犯困，這叫提神。"
我靠著椅背，閉上眼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后面?zhèn)鱽硪魂嚇O輕的干嘔聲。
忍著吧。
這才哪到哪。

車子重新上了高速。
我一直在玩手機。
看起來是在刷短視頻，實際上我在翻方遠的通話記錄。
上個月他換了新手機，舊手機給我當備用機。
他以為自己清得很干凈。
但他忘了，云端同步?jīng)]關。
我在他的云相冊里，看到了一張照片。
一個年輕女人的側臉，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，陽光打在她臉上。
拍照的角度，是**的角度。
照片拍攝時間，是三個月前。
那天方遠跟我說他在加班。
我記得那個女人。
趙婷。
方遠公司的行政專員。
去年公司年會我去過一次，她端著酒杯過來敬我，笑得甜，叫我"嫂子"。
二十四歲，剛畢業(yè)兩年，長得小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