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然死過一回。
死這件事，說起來也就那么回事。沒有走馬燈，沒有人生閃回，沒有白光里站著什么人來接她。她被喪尸潮堵在廢棄商場的天臺上，身后是六層樓高的墜落，身前是密密麻麻、層層疊疊的灰白色面孔。
她當(dāng)時還在想——真奇怪，電視劇里被喪尸追的人總能跑到最后一秒才被咬，而她在商場一樓就被堵死了。大概她這人運氣一向不好。
但接下來發(fā)生的事，讓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運氣都不是不好——是荒唐。
喪尸們沖到她面前三米的地方，停了。
像有一道無形的墻。前排的喪尸踉蹌著剎住腳步，后面的撞上來，擠成一團(tuán)，嘶吼著、掙扎著，但沒有一個越過那條線。它們的眼珠是渾濁的灰白色，但它們就是——看不見她。
蘇然當(dāng)時已經(jīng)癱坐在地上，后背貼著天臺邊緣的鐵欄桿，手心全是汗。她看著離她最近的那只喪尸——那曾經(jīng)是個中年男人，穿著格子襯衫，半邊臉已經(jīng)潰爛，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。它張著嘴，喉嚨里發(fā)出咕嚕咕嚕的聲音，但它就是不往前邁那一步。
它們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。
它們在看彼此。在嗅空氣里的什么東西。在她周圍畫了一個圓，把她扔在了圓心。
蘇然那一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這兩年來，每一次隊友們把她推出去引喪尸的時候，每個人都是一臉沉痛——"蘇然，只有你能做到"、"你最機(jī)靈，引開它們就繞回來"、"放心，我們會在接應(yīng)點等你"。
每一次她都差點死掉。每一次她都在喪尸群里死里逃生，渾身是傷地回到營地，然后他們給她包扎，給她煮熱湯，說她是小隊的英雄。
她真的是英雄。
一個被推出去當(dāng)誘餌還渾然不知的英雄。
蘇然坐在天臺上，忽然笑了。笑自己蠢。笑自己兩年都沒想明白——為什么每次引喪尸的都是她？為什么每次她離開后喪尸就不再追其他人？為什么那個科學(xué)家張教授總是那么"關(guān)心"她的健康狀況，每個月都要抽她一次血？
她以為那是關(guān)心。
那是取樣。
"蘇然。"
樓下傳來聲音。蘇然低頭，看見喪尸群后面站著一個人。她認(rèn)識他——李偉，小隊的偵察兵，她被拋棄的那天晚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