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禍三年后，我終于恢復(fù)了記憶。

可我醒來的第一天，守了我三年的丈夫卻紅著眼求醫(yī)生：

“能不能別讓她恢復(fù)得這么快？”
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直到他啞著聲音補完后半句：

“如果她徹底想起來，另一個她就真的回不來了?！?br>
那一刻，我才明白。

這三年里，他愛上的從來不是我。

是那個失憶后單純、依賴、溫順、會抱著他撒嬌、會把他當(dāng)成全世界的我。

可他不知道的是，這三年我不是失憶，而是到了另一個時空，重新活了一次。

……

他盯著我的臉，喉結(jié)滾了滾。

“她……沒跟著一起回來嗎？”

我看著面前這個跟我結(jié)了五年婚的男人。

“你口中的她，是指誰？”

陸東辰別開視線，看向床頭柜。

那里放著一只粉色垂耳兔玩偶，

一條淺米色流蘇圍巾，還有一個印著草莓圖案的保溫杯。

全都是我最討厭的東西。

我從不碰毛絨玩具，只穿黑白灰，喝水只用玻璃杯。

“那是子璇最喜歡的杯子。”陸東辰聲音有些啞。

“我才是汪子璇。”

陸東辰的肩膀僵了一下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床頭柜前，拿起那個草莓保溫杯擰開。

“喝點水吧?！彼驯舆f過來。

我沒接。

“里面加了蜂蜜?！标憱|辰的手停在半空，

“你這三年胃口變甜了，不加蜂蜜你不肯喝水。”

“我不吃甜。”我看著杯子里飄著的檸檬片，“那不是我的習(xí)慣?！?br>
陸東辰的手指緊緊攥住杯身。

他把保溫杯重重放回桌上，

水灑出來，打濕了旁邊的一個真皮皮面本子。

陸東辰急忙抽紙去擦那個本子，

動作小心翼翼，連封面的邊緣都擦得干干凈凈。

那是我的東西，但我從來沒見過。

“這是什么？”我問。

陸東辰把本子藏向身后。

“沒什么，你前陣子記事用的手賬?！?br>
我看著他護(hù)著本子的手。

“給我看看?！?br>
“里面只是一些碎碎念?！标憱|辰眉頭皺起，

“你以前不是最討厭看這種沒用的東西嗎？”

“拿來。”

陸東辰死死盯著我看了幾秒。

他到底還是把本子遞了過來。

翻開第一頁，粉色的水筆字跡娟秀又怯懦。

“今天下了好大的雨，我害怕打雷。”

“東辰終于肯抱我睡了?！?br>
“在他的懷里，我不怕了?！?br>
我的目光停留在那行粉色的字上。

車禍前，陸東辰跟我吵架分房睡了半年。

因為我嫌他只顧著實驗室，連我們結(jié)婚紀(jì)念日都能忘。

我從來不會因為打雷去求他抱我。

“你們這三年，感情很好?！蔽液仙鲜仲~本，隨手扔回桌上。

陸東辰的臉?biāo)查g有些白。

“她什么都不懂，像個孩子一樣依賴我?！彼砂桶偷亟忉?。

“所以你照顧得很順手?！?br>
陸東辰抿緊嘴唇，不說話了。

他扯過那條淺米色圍巾，

把它平平整整地折好，塞進(jìn)床頭的抽屜里。

他照顧她的習(xí)慣，已經(jīng)刻進(jìn)了骨子里。

到了晚上，護(hù)士拔了針，叮囑我好好休息。

陸東辰在旁邊的陪護(hù)床上躺下，關(guān)了燈。

我閉上眼，昏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
風(fēng)雪的呼嘯聲在耳邊刮過。

刺骨的冷意剛一蔓延，一件帶著熟悉冷檀香的玄色披風(fēng)就落在了我肩上。

一只溫?zé)岬氖謹(jǐn)n過披風(fēng)的領(lǐng)口，系上系帶。

“冷不冷？”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
我睜開眼。

漫天大雪里，裴照穿著暗紅色的飛魚服，正低頭看著我。

他清清楚楚地看著我的眼睛，叫了一聲：“汪子璇?！?br>
那是另一場漫長得像一生的夢。

夢里沒有人要求我溫柔，沒有人希望我像個廢物一樣依賴別人。

裴照握住我的手，把我的手全包進(jìn)他的掌心里。

病房里的測溫儀突然滴了一聲。

我從夢里驚醒。

黑暗中，陸東辰正站在我的床邊。

他沒有開燈。

他的手覆在我的額頭上，掌心有些涼。

他沒有發(fā)現(xiàn)我已經(jīng)睜開了眼。

陸東辰就這么低頭看著我，紅著眼，用極低的聲音喃喃。

“如果還能再變回去一次就好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