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夫君不乖,打斷腿就好了!
再睜開眼的時候,羅素娘眼前是一片暗沉的紅,頭稍稍一動,就有珠子噼里啪啦。
她屈了屈手指,一把掀開頭上紅布。
還是一片紅,屋門、炕洞、還有灰黑的墻上,都掛著紅綢帶子,寫得歪歪扭扭的喜字,不倫不類貼在上頭。
滿屋的紅,但沒一點喜氣。
對這場景,羅素娘卻是習以為常,將紅布重蓋了回去,她又嫁人了。
她又有家了。
記事起她是跟著大黃長大的,大黃討了吃食,她就掰開他的嘴奪來,但她喊他娘親,他只會汪汪汪。
后來是奶奶到她面前:“可憐的娃,跟奶奶走吧。”
奶奶說給她一個家,可是沒過幾年,奶奶先走了,嬸娘牽著她:“素素,嬸娘給你找了戶好人家,絕對比現(xiàn)在有錢,你別怪嬸娘啊?!?br>
她沒怪嬸娘,嬸娘讓她又有了新家,那個家里有爹有娘,要是那個爹不會總時不時往她身上摸一把就更好了。
奶奶說過,這樣是只能夫妻之間做的,所以她把那個做了錯事的爹的手砍了下來,卻被阿娘哭著趕了出來。
“滾,你這個瘋子!”
她又沒家了,她只能到處走,到處找家,但是卻到處都是只想對她做錯事的,做奶奶不允許的事的,沒有人像奶奶,她殺了很多人,也被抓了起來,她以為她死了。
但現(xiàn)在,沒死。
秦家院里,一個瘦瘦小小得厲害,若不看黃樹皮一樣*裂的老臉,粗看像小孩的男人正舉著酒杯,身上過大的袖子空蕩蕩滑落下來,滑稽,但他面上全是樂呵。
“歡迎各位父老鄉(xiāng)親來我婚宴上,多喝幾杯?!?br>
“我那娘子是個沒怎么出過門的黃花大閨女,也不好意思出來見客了,大家伙多擔待?!?br>
若仔細聽,黃花大閨女,這幾個字他咬得格外重,面上更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。
你看看,他秦敢當還是能娶上個十六歲的漂亮丫頭。
今兒個婚宴,他就是要掏空家里老底大辦,讓這些成天給他介紹寡婦瘸子的看看,他們秦家也還是有人的。
底下卻有個婦人撇了撇嘴:“顯擺啥,成天打媳婦,把人都打跑了,要不是被他那妹子安排了一個,我看這輩子都娶不上媳婦!”
旁邊人聽見震驚:“玉蘭安排的?她在哪找著個沒跟人相過的小娘子愿意嫁過來的?”
“新娘子過門時我偷看過一眼,那小臉蛋,可不是一般水靈?!?br>
婦人冷哼一聲:“是她婆家侄女,那哪是愿意嫁過來,是硬生生哭了一路嫁過來的!”
不管賓客是真的被震撼住了還是看好戲的,今兒秦家喜酒還是辦得圓**滿,夜幕下來,那秦敢當也打了個酒嗝,紅著臉就要往他新房沖去。
一只胳膊卻是被死命拽住,他老娘苦口婆心:“今兒你可不能再**,先把人哄著?!?br>
“等她懷了孩子跑也跑不掉了,你就不用忍了,要知道娶這個咱家可是家底都砸進去了!”
秦敢當一揮胳膊:“行行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帶著滿身酒氣,他急不可耐推開門,就對上了正正坐炕中間,水靈靈的小娘子。
十六七歲的年紀,嫩得能掐出水,一雙桃花似的丹鳳眼,這會也不哭哭啼啼了,就那么端坐著,靜靜瞅著他。
居高臨下得瞅著他。
是的,她平坐著,也比站著的他高。
秦敢當硬起來的腰腹下去,變成了滿心的火氣,村里人是這么看他:“敢當啊,這咋老不長個喲?!?br>
上一個女人也是這么看他,去她家相看時,她嫌棄百般挑刺,最后嫁過來了還是要跟別的男人跑。
什么老**話都拋在腦后,他繃著臉,就習慣性揚起拳頭砸下去。
先砸,砸她個頭破血流,砸得她哭爹喊娘,把他當天當神。
“嘭”卻是他被一腳踹飛了出去,他疼得捂住肚子,就見那小娘子一步步過來,蹲到他身邊。
“你,你干什么!”
“不是你先要打我的嗎?”
那女人頭一歪:“但沒事,我會原諒你的,因為我們是,一家人?!?br>
但前提,她也先揮了拳頭砸下去,學著剛剛男人的動作。
奶奶說了,夫妻之間要互相給予,他要給她什么,她就給他什么。
直到底下男人徹底暈了過去,羅素娘才揉了揉手,垂眉瞅了一下,嗯,應該夠了吧。
正準備要合衣**,她又起身去柜子里給男人找了件衣裳披上,天太涼,她的夫君可不能受涼。
半夜里,平躺著一動不動的女子突地睜眼,舉起門旁邊鐮刀,拿把子往男人腿上敲下去。
打斷腿,就算她做錯事,夫君也跑不了了。
而今晚秦母是難得睡了個好覺,她探著耳朵聽了好半晌,生怕她那兒子又跟揍前一個媳婦兒一樣,下手沒輕沒重的。
打媳婦就打媳婦,管一管沒事,但你沒輕沒重的女人家就不想跟你過日子了啊。
幸好今晚上沒有女人哭喊聲,只有時不時,她兒子一聲悶哼。
秦母滿意勾了勾唇,打著呼嚕睡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