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后，沈安再想起那些事，已經(jīng)不會哭了。
不是因為原諒，是因為太遠了。遠得像上輩子的雨，落在這一世的屋檐上，只剩一點潮濕的回音。
她現(xiàn)在住在縣城東邊一個老小區(qū)的六樓，沒有電梯，兩室一廳?？蛷d里養(yǎng)了一盆龜背竹，長得很野，葉子幾乎撐滿了墻角。周末不出門的時候，她就坐在陽臺上看書，陽光慢慢從腳背爬到膝蓋，再爬到書頁上，一天就過去了。
沒人給她打電話。她也不給任何人打電話。
有時候她會想起那條路。
五歲那年的路，從大姨家到鎮(zhèn)上小學，來回四公里。她不記得自己當年有多矮，只記得表姐的手很涼，指節(jié)很細，像一把干燥的柴。她把那只手攥在掌心里，走一段就回頭看看，怕表姐踩到石子或者被路邊的雜草絆住。
表姐看不見。她八歲就看不見了。表哥嫌丟人，不肯跟一個盲人姐姐一起上學，大姨和大姨父忙生意，沒有空。于是這個五歲的、還沒到上學年齡的外來戶，就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那根看不見的繩子。
沈安不覺得苦。她太小了，小到不知道什么叫苦，只知道大姨給她買了新書包，粉色底子印著白雪公主，她很歡喜。大姨每天早上給她和表姐每人五毛錢，可以在校門口的小賣部買一袋酸梅粉或者幾根辣條。她總是吃得很快，然后看表姐慢慢地撕開袋子，動作遲緩而認真，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她就那么看著，等表姐吃完，再把兩張包裝紙一起丟進垃圾桶。
后來有人問她，你小時候有沒有覺得自己可憐？
她想了想，搖了搖頭。
那時候真沒覺得。可憐是長大以后才學會的情緒。小時候只知道日子就是這樣過的，牽著一個人的手，走很長很長的路，路上有狗叫，有自行車鈴鐺響，有賣豆腐的老頭推著板車經(jīng)過，豆腐的酸水味混在清晨的薄霧里，很好聞。
她以為所有人的童年都是這樣的。
六歲那年，小姨回來了。
從廣東回來，懷里抱著一個不到三歲的男孩，虎頭虎腦，嘴里叼著根棒棒糖，口水淌了一下巴。
小姨把大姨拉到里屋談了很久。沈安蹲在院子里看螞蟻搬家，聽到里屋傳來小姨陡然拔高的聲音：“她自己有爸有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