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(jié)婚六年，蘇念在賀家洗衣做飯帶孩子，沒人說過一句好。大年三十晚上，婆婆當(dāng)著全家人的面逼她交出亡母留下的十五萬塊錢，她說不交。賀承遠(yuǎn)一巴掌扇過來，鼻血濺在白毛衣上。五歲的兒子站在門口，紅包攥在手里，眼淚掉了一地。她沒哭。她走進(jìn)臥室，從枕頭底下抽出一疊紙。那是賀承遠(yuǎn)瞞著她簽的貸款合同，三十二萬，抵押物是她名下唯一的房子，簽名是偽造的。她拿起手機(jī)，撥了一個六年沒打過的號碼。"正陽哥，我需要一個律師。"

血從鼻子里淌下來，一滴一滴落在白毛衣上，洇出幾個深紅的圓點。
婆婆錢秀珍攥住我的胳膊："大過年的，你就不能讓著點？"
賀承遠(yuǎn)站在飯桌那頭，右手還舉著，眼珠子通紅，滿嘴酒氣。
兒子安安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里捏著一個薄薄的紅包，臉上全是淚。
他沒出聲，就那么看著我。
我甩開婆婆的手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臥室。
枕頭底下壓著三張紙，我摸了兩個月了，今天該拿出來了。
我翻開手機(jī)通訊錄，找到那個名字。
周正陽。
高中三年同桌，現(xiàn)在是律師。六年沒聯(lián)系。
電話撥出去，響了兩聲，接了。
我說："正陽哥，我需要一個律師。"
事情要從昨天晚上說起。
臘月三十，我一個人在廚房從下午三點忙到晚上九點。
***燉了兩鍋，一鍋放糖色的是婆婆愛吃的，一鍋不放糖的是賀小曼點名要的。魚蒸了一條炸了一條，餃子包了三種餡。
賀承遠(yuǎn)在客廳打游戲，外放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聽得見。
安安趴在茶幾上寫寒假作業(yè)，沒人管他。
我把最后一盤炸藕夾端出去的時候，婆婆從房間里出來，掃了一眼桌子。
"藕夾切這么厚？你是舍不得面糊還是舍不得油？"
我說："媽，您嘗嘗，味道還行。"
"我還沒說完呢。這魚，蒸的時間不夠吧？你看這肉，還帶粉色。"
我看了一眼，魚肉是白的，熟透了。
但我沒反駁，說了句"我再蒸兩分鐘"，把盤子端回廚房。
賀承遠(yuǎn)頭也沒抬："**說什么你就聽著，哪那么多廢話。"
安安抬起頭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去繼續(xù)寫字。
那天晚上賀承遠(yuǎn)喝了大半瓶白酒。
他喝完酒喜歡看手機(jī)，看著看著就笑，笑得很怪。
我知道那個笑。
他又在看**的盤口了。
賀承遠(yuǎn)賭錢的事，我是結(jié)婚第二年發(fā)現(xiàn)的。那時候我剛生完安安，他說出去跑業(yè)務(wù)，其實是去棋牌室。月子里我一個人帶孩子，他把我爸媽給的兩萬塊禮金全輸了。
我媽知道以后氣得住了三天院。
我媽是去年走的。胃癌，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已經(jīng)是晚期。
她走之前把我叫到床邊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存折。
"念念，這十五萬是我跟**攢了一輩子的。你收好，給安安以后上學(xué)用。千萬別讓賀承遠(yuǎn)知道。"
我把存折藏在臥室枕頭套的夾層里。
一年了，沒動過一分錢。

大年初一早上六點，我就起來熱昨晚的剩菜，又下了一鍋湯圓。
安安醒得早，站在我旁邊看我煮湯圓，小聲問："媽，今天能出去玩嗎？"
我說能，下午媽帶你去公園。
他笑了一下，跑回客廳看電視去了。
八點多，賀小曼來了。
她嫁到城東三年了，老公開了個汽修店，日子過得比我們寬裕。每次回娘家都要挑我點毛病，好像不挑就對不起她那張嘴。
進(jìn)門第一句話："嫂子，你這黑眼圈，是不是又熬夜了？我跟你說，女人不保養(yǎng)老得快。"
我說沒熬夜。
她笑了笑："我就隨口一說，你別往心里去。"
我沒接話，把湯圓盛出來端上桌。
婆婆從樓上下來，懷里抱著賀小曼的女兒甜甜，親了一口又一口。
甜甜三歲半，嘴甜，一口一個"姥姥"叫得錢秀珍眉開眼笑。
安安站在旁邊，喊了聲"奶奶"。
婆婆嗯了一聲，眼睛沒從甜甜身上移開。
中午開飯之前，孩子們拜年。
甜甜跪下去，奶聲奶氣喊："姥姥新年好，紅包紅包！"
婆婆笑得嘴都合不上，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，鼓鼓的，塞過去。
安安學(xué)著跪下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磕了個頭："奶奶新年好。"
婆婆摸了摸他腦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