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九月的風，吹過第三組倒數(shù)第二排
二零一九年的九月，暑氣還賴在校園里不肯走，香樟樹的葉子綠得發(fā)沉，風一吹，落下細碎的光影，落在教學樓灰白的瓷磚上，也落在我剛踏進高一（7）班教室的鞋尖。
我是踩著上課鈴最后一秒進門的，班主任是個戴著黑框眼鏡、說話溫吞的女老師，讓我隨便找個空位坐下。
教室里人頭攢動，大多是初中升上來的熟人，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笑，只有第三組倒數(shù)第二排，靠著走廊的位置，空著一張課桌。
我抱著書包快步走過去，放下書包的那一刻，余光不經意掃過旁邊的座位。那是他第一次出現(xiàn)在我的視線里。
他坐在我右側，隔著一條不足五十厘米的過道，課桌緊緊挨著過道的邊緣，兩人的胳膊肘，只要稍微一放松，就能在不經意間碰到。
他彼時正低頭整理課本，指尖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拿著黑色水筆在課本封面上一筆一劃寫名字，字跡清瘦，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凌厲。
我沒敢多看，迅速收回目光，低頭整理自己的書本，心臟卻莫名地漏跳了一拍。后來我才知道，他叫沈知言。
很安靜的一個名字，像他這個人一樣，不愛說話，不愛湊熱鬧，總是獨來獨往。高中的開學第一課，總是充斥著陌生的拘謹和對未來的茫然。
我坐在座位上，聽班主任講著高中的規(guī)章**，耳朵里卻時不時飄進旁邊傳來的、極輕的翻書聲。他翻書的動作很輕，指尖捏著書頁的一角，慢慢掀開，沒有一點多余的聲響，和教室里其他人竊竊私語的嘈雜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我刻意讓自己專注于黑板上的字跡，可視線總是不受控制地往右側偏移。
不是明目張膽的凝望，是那種極其小心翼翼的、轉瞬即逝的余光。
看他垂著的眼睫，很長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；看他挺直的鼻梁，線條干凈利落；看他穿著洗得干凈的白色校服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；看他聽課的時候，會不自覺地用指尖輕輕敲擊桌面，節(jié)奏緩慢，像是在跟著老師的話語打拍子。那時候的我，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歡，只覺得，這個坐在我旁邊的男生，和班里所有喧鬧的同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