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幽降世，赤霧荒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第一個感知到的不是靈氣濃度，不是空間穩(wěn)定度，而是無邊無際的死寂。那種連靈魂波動都被吞噬的寂靜，只有在大規(guī)模生靈滅絕后才能形成。。，裂縫中長出灰白色的畸形苔蘚，散發(fā)著腐肉般的甜腥氣。兩側(cè)的建筑只剩鋼筋骨架，混凝土剝落殆盡，扭曲的金屬像臨死前伸出的手指，指向那片永不消散的血色赤霧。。，瞳孔深處掠過一抹暗金色光芒。這霧不是自然現(xiàn)象，不是工業(yè)污染，更不是氣象異變——霧氣中殘存著仙力碎片的波動，稀薄、污穢、扭曲，像被碾碎后又用臟水重新黏合的**。。。，五指修長蒼白，指節(jié)分明如玉石雕刻。衣袖早已在穿越時空壁壘時化為飛灰，露出的手臂上有數(shù)道尚未愈合的裂痕，暗紅色血液已凝固成晶狀體，嵌入皮肉如蛛網(wǎng)。、撕裂兩界壁壘的代價。，眉頭未曾皺過一下。十二萬年前，他從九幽最深處爬出來時，全身骨骼被魔火煅燒了七百年，碎過、熔過、重塑過。這點傷，連皮肉之苦都算不上?！办`氣濃度，萬不存一?！保曇羯硢〉统?，像沙礫摩擦枯骨?？諝庵袣埓娴奶斓仂`氣稀薄得可憐，還混雜著赤霧中的仙力污染，尋常修士吸入便會靈力暴走、經(jīng)脈寸斷。，這種程度的污染連調(diào)味料都算不上。，赤霧入肺，肝臟處的九幽本源碎片微微一顫，像沉睡的野獸嗅到血腥，緩緩翻了個身。
“本源碎片散落在地球各處，被赤霧污染，被仙力結(jié)界封印，被畸變獸吞噬......”肖九幽閉目感應(yīng)，神魂如潮水般無聲擴散，掠過廢墟、荒原、干涸的河床，掠過遠處若隱若現(xiàn)的城市殘骸，直至十里之外，才感知到第一縷微弱的幽源晶反應(yīng)。
太弱了。
弱得像風(fēng)中殘燭。
但他沒有失望，甚至沒有情緒波動。十二萬年的囚禁與等待早已將他的耐心磨成刀刃，越鋒利，越冷靜。
肖九幽睜開眼，赤霧中隱約可見遠處有火光，有人類活動跡象。他邁步走下廢墟堆，赤腳踩在碎玻璃和銹蝕鋼筋上，腳底毫發(fā)無傷。九幽冥體即便被封印了九成九，凡俗器物也不可能刺破他的皮膚。
走了三步，他停下。
前方二十米處，一頭畸變獸正趴在坍塌的公交車殘骸上啃食**。
那東西曾經(jīng)可能是狼，或者狗，但現(xiàn)在它體長近三米，脊背上長出七根骨刺，皮膚潰爛處露出暗紅色肌肉纖維，眼窩深陷，瞳孔是渾濁的灰白色，嘴角流淌的唾液滴在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小坑。
**鐵脊狼。
肖九幽腦海中自然浮現(xiàn)出這個稱呼，仿佛是這片天地將知識直接灌入他的意識。他明白，這是地球意識在向他求救——這顆星球的靈智已經(jīng)虛弱到只能通過這種被動方式傳遞信息。
鐵脊狼嗅到了他的氣味。
那腐爛的鼻子劇烈**，灰白瞳孔猛地轉(zhuǎn)向肖九幽，喉嚨里擠出低沉的咆哮，像是破碎的風(fēng)箱被擠壓。它的后腿肌肉繃緊，骨刺根根豎起，擺出攻擊姿態(tài)。
肖九幽沒有動。
他甚至沒有看它。
他的目光越過鐵脊狼，落在那輛公交車殘骸里。車廂已被撕裂，座椅扭曲變形，地面上散落著幾個破碎的背包和一只童鞋。鞋面上繡著**兔子，已被血跡浸透成暗褐色。
鐵脊狼撲過來了。
速度快得撕裂空氣，骨刺在赤霧中劃出尖銳的破空聲，利爪直奔肖九幽咽喉。
三米。
兩米。
一米。
肖九幽終于看了它一眼。
就一眼。
他瞳孔中的暗金色光芒微微亮了一瞬，像深海中浮起的鬼火。三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從眉心擴散，掃過鐵脊狼的頭顱。
那三米長的猙獰身軀在半空中僵住，像被無形的巨手攥住，懸停在肖九幽面前半米處。
然后，它的頭顱炸開了。
不是碎裂，是炸開。顱骨、腦漿、眼球、污血，像被內(nèi)部引爆的高壓鍋，向四面八方崩射。骨刺斷裂，脊柱扭曲，**摔在地上，抽搐了兩下，徹底不動了。
肖九幽甚至沒有眨眼。
他抬腳跨過狼尸，緩步走向公交車殘骸。赤腳踩在污血上，發(fā)出輕微的黏膩聲。他彎腰，從童鞋旁邊撿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紫色晶體。
幽源晶碎片。
比米粒大不了多少，蘊含的能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。但對現(xiàn)在的他來說，這是第一塊拼圖。
肖九幽將碎片握在掌心，九幽本源輕輕一吸，碎片化為粉末，一縷精純的魔氣融入丹田。封禁的第一層枷鎖，裂開了一道發(fā)絲般的縫隙。
還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他站起身，望向北方。那里有更多的人類氣息，有微弱的異能波動，有恐懼、貪婪、絕望、掙扎交織成的亂世噪雜。
十二萬年過去，人類還是那個人類。
肖九幽轉(zhuǎn)身，朝北方走去。赤霧在他身前自行分開，像臣子在君王面前俯首讓路。身后，鐵脊狼的**開始被霧氣腐蝕，血肉消融，骨骼化為灰燼，最終什么都不剩。
仿佛那頭野獸從未存在過。
二
王胖子覺得今天就是***世界末日。
雖然***真正的世界末日已經(jīng)過去十年了，但今天尤其像。
他拖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在廢墟中狂奔，身后還跟著另一個差不多大的女孩。少年左臂斷了，骨頭茬子從皮肉里刺出來，血肉模糊，臉色白得像紙，但咬牙一聲不吭。女孩被王胖子用繩子綁在背上，兩條腿從膝蓋以下都沒了，斷口處裹著發(fā)黑的布條，散發(fā)著腐爛的臭味。
兩個孩子的嘴都被膠帶封著。
不是王胖子封的。
是劉大彪的人封的，目的是防止他們尖叫引來畸變獸。
“****劉大彪，老子要是活著回去，把你**塞你嘴里?！蓖跖肿哟謿?，三百斤的體重壓得每一步都像在沼澤里跋涉。他滿臉橫肉，光頭，左耳缺了一半，那是三年前被掠奪者咬掉的。身上穿著一件改裝的防彈背心，掛著六七個口袋，里面塞滿了**、藥品和食物。
他是磐石避難所的 sc**enger——拾荒者，專門負責(zé)在廢墟中搜尋物資。今天這趟活兒本該是例行公事，去城南的廢棄醫(yī)院翻抗生素，結(jié)果撞上了劉大彪的掠奪者車隊。
劉大彪，磐石避難所的二號人物，掌握著三分之一的物資配給權(quán)和所有對外武裝力量。王胖子早就知道這人不是東西，克扣配給、私藏物資、強占女人，但沒想到他能爛到這個地步。
那車隊后面拖著六個活人，三個男人三個女人，全被剝光了綁在車后，像牲口一樣被拖行在碎石路上。其中兩個已經(jīng)被拖死，血肉模糊得看不出人形，剩下四個也只剩一口氣。
劉大彪的人要把這些“誘餌”運到西邊的赤霧區(qū)邊緣，綁在柱子上當(dāng)**燈塔，吸引畸變獸聚集，方便他們定點清除、收割幽源晶。
用人命換晶石。
王胖子當(dāng)時躲在廢棄醫(yī)院的二樓，透過窗戶看到這一幕，手里的望遠鏡差點捏碎。他認識其中一個人，是三天前失蹤的雜貨店老周，六十多歲，一輩子沒得罪過人，給避難所的孩子們免費補過衣服。
他想開槍。
他的***裝了消音器，四百米內(nèi)能精準打爆一個人的頭顱。**那兩個押車的掠奪者易如反掌。
但他沒有。
因為他身后還藏著兩個孩子，是他在醫(yī)院地下室里發(fā)現(xiàn)的。女孩叫小雨，十二歲，雙腿被倒塌的柜子壓斷，已經(jīng)感染了三天，再不截肢必死無疑。男孩叫阿誠，十五歲，為了救小雨被掉下來的預(yù)制板砸斷了左臂。
如果王胖子開了槍，槍聲會暴露位置，掠奪者會找來，兩個孩子會死。
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老周被拖走。
然后他帶著兩個孩子從地下室的通風(fēng)管道爬出去，在廢墟里鉆了兩個小時，現(xiàn)在離避難所還有最后三公里。
“胖叔......”阿誠突然開口，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。
“別說話，省點力氣?！蓖跖肿宇^也不回。
“后面...有東西...”
王胖子猛地回頭。
赤霧中，三道暗綠色的光點在緩緩移動，距離不到兩百米。那光點的間距和高度，絕不是人類。
是畸變獸。
而且不止一頭。
“操?！蓖跖肿拥吐暳R了一句，迅速掃視四周。左側(cè)是一棟坍塌的三層小樓，廢墟堆積成一個小山坡，鋼筋水泥碎塊混雜。右側(cè)是一條干涸的河道，河床里堆滿了垃圾和枯骨。
去河道。河道里的氣味雜，能掩蓋人體味道，而且視野開闊，適合狙擊。
他拖著阿誠沖向河道，三百斤的身體在這一刻爆發(fā)出難以置信的速度和敏捷。踩碎石、躍斷層、滾下河堤，他一氣呵成，把阿誠塞進一個廢棄的水泥**，又把背上的小雨解下來，小心翼翼地放進去。
“不管聽到什么，不許出聲。”王胖子從腰間拔出****塞進阿誠手里，“如果我沒回來，沿著河道往北走，看到那個倒塌的信號塔就往右拐，再走兩公里就是避難所。這把槍里還有六發(fā)**，省著用。”
阿誠握著槍，手在抖，但眼神出奇地鎮(zhèn)定：“胖叔，你回來?！?br>王胖子沒回答，拎起***，貓著腰沿河道往回走，在距離水泥管一百米處找到一個掩體——半截翻倒的混凝土卡車，趴下，架槍，瞄準鏡對準赤霧中那三道綠光的方向。
三道綠光已經(jīng)變成四道。
而且更近了。
王胖子能隱約看到它們的輪廓——體長兩米左右，四足，脊背有刺，皮膚潰爛，和今天早上肖九幽遇到的那種鐵脊狼一模一樣，只是體型小一號。
*級鐵脊狼。
四頭。
王胖子的手指扣在扳機上，額頭滲出冷汗。他的***經(jīng)過改裝，**是特制的穿甲爆**，一槍能干掉一頭*級狼，但需要兩秒鐘換彈。四頭狼，他最多干掉兩頭，剩下兩頭會在五秒內(nèi)沖到他面前，把他撕成碎片。
但他沒有退路。
身后一百米處，是兩個孩子在水泥**等死。
“來吧?！蓖跖肿由钗豢跉?，瞄準鏡的十字準星對準最前面那頭狼的眉心，“讓老子送你們一程?！?br>正當(dāng)他要扣下扳機的瞬間，所有的狼同時停了。
不是停下腳步，而是停了。
像被按下暫停鍵，四頭鐵脊狼同時僵在原地，四肢顫抖，尾巴夾在腿間，喉嚨里擠出驚恐的嗚咽聲。然后，它們轉(zhuǎn)身就跑，跑得比來時更快，轉(zhuǎn)眼消失在赤霧中。
王胖子愣住了。
他趴在那輛混凝土卡車后面，槍口還指著空蕩蕩的赤霧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他在末世活了十年，見過畸變獸被更強大的同類嚇跑，見過獸潮中頭狼死亡后狼群潰散，但從來沒見過四頭*級狼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，像見了鬼一樣夾著尾巴逃跑。
除非。
除非赤霧里有比它們恐怖一萬倍的東西。
王胖子的脊背一涼，緩緩轉(zhuǎn)頭，看向赤霧深處。
一個身影正從霧中走來。
身形修長，赤腳，**上身，只有一條殘破的長褲勉強掛在腰間。皮膚蒼白如骨，手臂和胸口密布著尚未愈合的暗紅色裂痕，像瓷器上的冰裂紋。長發(fā)披散，被赤霧浸染成暗紫色，在霧氣中微微飄動。
他的臉。
王胖子看到那張臉的瞬間，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這不是人。
不是畸變獸，不是異能者，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生物。
那是某種超越了“人類”這個概念的存在。
五官輪廓深邃冷硬，像刀削斧鑿，眉眼間沒有絲毫情緒波動，既沒有憤怒，也沒有殺意，甚至沒有好奇。那雙眼睛是純粹的黑色，瞳孔深處偶爾閃過一抹暗金色，像是深淵底部沉睡的巖漿。
他不像是在走路，更像是赤霧在托著他前行。
每一步都恰好踩在風(fēng)停的間隙，每一寸移動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。那些廢墟、碎石、鋼筋，在他腳下仿佛自動讓出了一條平坦的道路。
王胖子下意識地舉起***，瞄準鏡對準那個人的頭顱。
他看不到這個人的修為等級。
在末世十年，王胖子見過S級異能者，見過王級畸變獸，見過那些舉手投足間能摧毀整條街道的恐怖存在。無論多強，他的瞄準鏡都能捕捉到一絲能量波動，一絲氣息，一絲破綻。
但這個人的瞄準鏡里什么都沒有。
沒有能量波動，沒有體溫，沒有心跳聲，甚至連呼吸都沒有。
瞄準鏡里只有一片虛無。
就好像這個人根本不存在，只是赤霧凝聚出的一個幻影。
但王胖子知道他不是幻影。
因為那人朝他走來了。
不是沖著他來，而是恰好路過他藏身的方向。那人走了七步，在距離王胖子五十米處停下，偏頭，看向水泥管的方向。
王胖子的心臟猛地一縮——小雨和阿誠！
那人只看了一眼，便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方向正好是磐石避難所。
從頭到尾，他都沒有看過王胖子一眼。
就好像王胖子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塊石頭，一棵枯樹，一堆垃圾，不值得他浪費哪怕零點一秒的注意力。
王胖子趴在掩體后面，渾身僵硬，直到那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赤霧中，才敢大口喘氣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拇指按在保險上，始終沒有打開。
不是不敢。
是打不開。
那個人的目光掃過水泥管的瞬間，王胖子的拇指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按住，連一毫米都扳不動。不是恐懼，不是威壓，而是某種更本質(zhì)的東西——就好像那個人的意志就是物理法則，他不想王胖子開槍，王胖子就開不了槍。
“這**到底是什么人......”
王胖子喃喃自語，緩緩站起身，雙腿在發(fā)抖。他活了三十二年，在末世摸爬滾打了十年，見過無數(shù)生死，自認為已經(jīng)什么都不怕了。
但今天，他怕了。
不是怕死，是怕那種深入骨髓的違和感——一個明明站在你面前，卻讓你覺得他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怪物。
三
肖九幽繼續(xù)北上。
他的步伐不快，但每一步跨出的距離遠超人類極限，赤霧中那些低階畸變獸甚至來不及感知他的存在，便已被遠遠甩在身后。
他路過了三個小型聚居點。
第一個是地下停車場改造的避難所，住了四十幾個人，門口堆著沙袋和鐵絲網(wǎng)，兩個持槍的男人在放哨。肖九幽從一百米外經(jīng)過，放哨的人毫無察覺——不是他隱身了，而是他的氣息太過微弱（或者說太過龐大，龐大到人類的感知自動將其過濾成**噪音）。
第二個是坍塌的商場二樓，大約二十多人擠在一起，中間點著一堆火，火上烤著不知名的肉。一個孩子在哭，母親捂著孩子的嘴，怕哭聲引來畸變獸。肖九幽從五十米外經(jīng)過，哭聲戛然而止——不是因為被他嚇到，而是孩子自己突然不哭了，像是本能地感覺到了什么。
第三個是路邊的**。
三具，兩男一女，被綁在水泥電線桿上，身上布滿撕咬痕跡，內(nèi)臟被掏空，眼珠被啄食，臉上的皮膚被剝?nèi)?，露出暗紅色的肌肉組織。
掠奪者的杰作。
肖九幽看了一眼，腳步未停。
十二萬年，他見過比這**一萬倍的事。仙界為了煉制魂丹，曾屠戮過整整一個下位面，數(shù)以億計的生靈在煉魂陣中被活活燒成灰燼，慘叫持續(xù)了三年。
人類的惡行，在仙界的“偉業(yè)”面前，連開胃菜都算不上。
但他依舊覺得惡心。
不是因為血腥和**，而是因為這種惡行毫無意義。仙界**是為了煉魂、為了突破、為了長生，至少有一個“目的”。而人類在末世中對同類的虐殺，很多時候僅僅是因為“我可以”。
這種毫無意義的惡，比有目的的惡更讓肖九幽厭惡。
廢墟在身后退去，前方的赤霧漸漸稀薄，露出一座由碎片拼湊而成的“城市”。
磐石避難所。
肖九幽站在一處廢棄的水塔頂端，俯瞰這座末世中的孤島。
避難所占地約兩平方公里，由原有的城區(qū)廢墟改建而成。外圍是用坍塌樓房的預(yù)制板、鋼筋、廢棄車輛堆砌的城墻，高約八米，寬三米，城墻上架著探照燈和**陣地，每隔五十米一個崗哨，持槍的士兵在城墻上巡邏。
城墻內(nèi)有幾棟勉強算是完整的建筑——一棟六層的居民樓（外墻爬滿了裂縫），一座被加固過的超市（現(xiàn)在是物資倉庫），一個露天的市場（搭著塑料棚），還有一片用集裝箱和帳篷拼湊的居住區(qū)。
人口大約三千到五千，這在末世中已經(jīng)算是中型避難所。
肖九幽的目光越過建筑，落在城北的一棟三層小樓上。那棟樓的外墻被刷成了白色（雖然已經(jīng)斑駁脫落），樓頂豎著一根天線，門口站著四個持槍守衛(wèi)。
那是管理層的駐地。
樓里有一個異能者的氣息，大概在筑基初期（以修仙標(biāo)準看弱得像螞蟻，以末世標(biāo)準看已經(jīng)是頂尖戰(zhàn)力）。還有幾個普通人，以及一個被鎖在地下室里的、能量波動詭異的...東西。
肖九幽沒有在意那些。
他的目光鎖定在城南的方向。
那里陰氣最重。
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陰冷，而是魂魄層面的死氣。大量人類在同一個地方**殺，怨念纏綿不去，在赤霧中凝聚成灰色的霧團，像一個個沉默的漩渦，漂浮在避難所的邊緣。
掠奪者的刑場。
肖九幽收回目光，從水塔上一躍而下，赤腳落地?zé)o聲，朝避難所正門走去。
城墻上，一個放哨的士兵首先看到了他。
“有人！正門方向，一個人！”士兵端起槍，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去，照亮了赤霧中那道修長的身影。
“一個人？”旁邊的伍長拿起望遠鏡，“看清楚，后面有沒有車隊？有沒有畸變獸？”
“沒有，就一個人，徒步來的。”
伍長愣住了。末世中獨行只有兩種可能——要么是送死的傻子，要么是招惹不起的狠人。這個人赤腳走在碎玻璃和鋼筋上，身上只穿了條破褲子，渾身是裂痕，怎么看都不像是狠人。
但又怎么都不像是傻子。
“讓他停下，先搜身，問清楚來路?！蔽殚L放下望遠鏡，“讓老趙帶兩個人下去。”
正門是用鋼板焊接的閘門，厚達十厘米，平時只開側(cè)面的小門供人進出。小門打開，三個持槍的士兵走出來，為首的老趙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兵，滿臉風(fēng)霜，右眼有一道刀疤，手里端著一把改裝過的突擊**。
“站??！”老趙抬起槍口，對準肖九幽的胸口，“什么人？從哪來的？來干什么？”
肖九幽停下。
他微微偏頭，看著老趙，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。
老趙被那雙黑色的眼睛盯住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不適感。不是恐懼，不是壓迫，而是那種你在凌晨三點醒來，發(fā)現(xiàn)窗簾沒拉、窗外有個人影正看著你的毛骨悚然。
“問你話呢！”老趙提高音量，槍口又往前推了推，“再不說話老子開槍了！”
肖九幽開口了。
“讓開?！?br>聲音很輕，很低，像是一座大山在你耳邊說話——不是音量的大，是存在感的大。這兩個字落在空氣里，老趙和另外兩個士兵同時感到耳膜一震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捶了一下胸口。
老趙的手指本能地扣向扳機。
然后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食指動不了了。
不是槍卡住了，是他的手指被釘在半空中，像被一根無形的鋼**穿了關(guān)節(jié)。他想喊，想后退，想做任何反應(yīng)，但全身的肌肉仿佛被灌了鉛，連眨眼都做不到。
他也是幸存者中少有的異能者，雖然只是E級的“鋼鐵皮膚”，但在近身搏斗中刀槍不入。此刻他的皮膚依舊是鋼鐵般的硬度，但那股鎖定他的力量不是從外部施加的，而是從他身體內(nèi)部涌出的——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向這股力量臣服，不是被強迫，而是自愿。
就好像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清楚，面前這個人不可冒犯。
“老趙？老趙！”城墻上的伍長看到三個人突然僵在原地，立刻意識到不對，“全體注意，正門方向，疑似精神系異能者！準備開火！”
***拉動槍栓，探照燈的光柱緊緊鎖住肖九幽。
肖九幽沒有理會城墻上那些喧鬧。他抬腳，繞過僵住的老趙三人，走向那扇小門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停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門關(guān)著。
是因為門后面站著一個女孩。
十六七歲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軍綠色夾克，短發(fā)，臉上有灰塵和干涸的血跡，眼神警惕得像一頭被困在角落里的野貓。她的右手握著一把**，左手按在門框上，擋住了肖九幽的路。
她的身上沒有異能波動。
就是一個普通的、十六歲的、不要命的女孩。
“你是誰？”女孩的聲音沙啞但堅定，**的尖端正對著肖九幽的腹部，“你來磐石想干什么？”
肖九幽低頭看著那把**。
刀刃上有缺口，握柄纏著防滑膠帶，刀尖距離他的腹部只有三厘米。這把**連他的皮膚都刺不破，更何況他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被封印了九成九的力量。
但他沒有無視這個女孩。
不是因為她有威脅，而是因為她的眼神。
那種眼神他見過。十二萬年前，九幽深處那些被仙界流放的罪民，在被魔火焚燒的前一刻，眼睛里也是這種光。不是勇敢，不是愚蠢，是“我知道我會死，但我還是要擋在你面前”。
肖九幽看了她兩秒。
“找人?！?br>“找誰？”
“一個叫劉大彪的?！?br>女孩的眼神變了。不是恐懼，不是驚訝，而是一種極其復(fù)雜的混合體——警惕、敵意、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快意。
“找劉大彪干什么？”
“殺他?！?br>肖九幽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語氣和說“讓開”一模一樣，沒有任何殺意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，就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(yù)報——明天會下雨，我會殺劉大彪。
女孩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。
然后她收起了**，讓開了路。
“我?guī)闳フ宜！?br>城墻上，伍長看著那扇小門緩緩打開，肖九幽走進去，那個叫林雪的瘋丫頭跟在他身后，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避難所的陰影中。
他的手還在微微發(fā)抖。
不是恐懼，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——他的靈魂認得那個人的氣息，并且本能地做出了跪拜的姿勢。
伍長不知道“帝威”這個詞。
但他的身體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