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重逢的序章

后來，顧星辰無數(shù)次回想起那個瞬間。

暮色從落地窗外涌進來，將畫室里的石膏像染成蜂蜜般的質(zhì)地?？諝庵械膲m埃緩慢漂浮，像被困在某種厚重的介質(zhì)里。程川就站在那束光里，手指停在半空，距離她的畫布只有幾厘米的距離。

“這里，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碎什么，“明暗交界線的過渡可以再柔和一些。骨骼與肌肉之間，還有一層皮膚的溫度?！?br>
顧星辰屏住呼吸。

不是因為他的話——作為美院最年輕的教授，程川的專業(yè)意見從來都是字字珠璣。而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。那種屬于活生生的、帶著體溫的人類的存在感，正密密實實地將她包圍。

他們已經(jīng)分開六年了。

六年，足夠讓一個少女的暗戀沉淀成琥珀。也足夠讓一個少年蛻變成眼前這個男人——程川穿著簡單的白襯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。他身上有松節(jié)油和素描鉛筆的氣息，還有一點點檀木香，那是她記憶中不曾存在過的味道。
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她低下頭，讓鉛筆的沙沙聲填滿兩人之間的沉默。

程川直起身，卻沒有立刻離開。顧星辰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側(cè)臉上，那種目光有重量，有溫度。像是畫室里這束蜂蜜般的光，黏稠地裹住她的呼吸。

“你變了很多。”他突然說。

顧星辰的手一頓?！澳睦镒兞?？”

“以前你畫畫的時候，肩膀總是繃得很緊。像是隨時準(zhǔn)備戰(zhàn)斗。”

她幾乎要脫口而出那句“你怎么還記得”——話到嘴邊又被她咽回去。是啊，你怎么還記得。六年前他們不過是中學(xué)美術(shù)社團里最普通的學(xué)姐和學(xué)弟，她高三，他高一，相處的時間加起來恐怕不超過一百個小時。

可是那一百個小時里的每一分鐘，都被她像琥珀包裹昆蟲一樣，完整地保存在記憶里。

“六年了，”她盡量讓聲音顯得輕松，“誰都會變的。”

程川沒有接話。他轉(zhuǎn)身走到畫室的另一邊，那里立著他未完成的油畫——一幅巨大的星云圖。深藍色的宇宙**上，無數(shù)細小的光點正在聚合，像是有什么在黑暗中劇烈搏動，即將迸發(fā)出恒星坍塌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