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什么時候開始的呢。
我突然有所感覺了。
不是那種人類所謂的“醒來”，也不是從夢里睜眼，畢竟我沒有眼睛，也沒有能睜開的東西。
我只是突然感覺到了一點風。
很細，很輕，從我整齊的十六根白色羽毛之間穿過去，像有人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我身體里最深的那根弦。
那時候我還被裝在一只嶄新的球筒里。
球筒外面印著紅色的字，寫著比賽專用，天然鵝毛，飛行穩(wěn)定。
我聽不懂那些字。
可我知道自己很新。
我的羽毛潔白，底托圓潤，身上還帶著一點新球特有的軟木味和羽毛味。
周圍還有很多和我一樣的球。
它們都安靜地擠在筒里。
沒有誰說話。
羽毛球本來就不會說話。
所以當我第一次產(chǎn)生“我是誰”這個念頭時，我自己也嚇了一跳。
我明明是個羽毛球。
一個被制造出來，被裝進球筒，被放進訓練館，遲早會被人用球拍打出去的羽毛球。
可不知道為什么。
在那一刻，我忽然覺得，我以前好像飛過。
不是被球拍打起來的那種飛。
是靠自己。
靠一雙翅膀。
靠風。
02
我第一次見到林渡的時候，他剛進省隊。
那天訓練館里很吵。
鞋底摩擦木地板的聲音，球拍擊中羽毛球的聲音，教練的哨聲，還有少年們壓低嗓子的笑聲混在一起，像一場永遠不會停下來的雨。
有人打開了我們這筒球。
光落進來的時候，我被排在最上面。
一只手把我拿了出去。
那只手很好看，手指很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掌心有薄薄的繭，握住我的時候不重不輕。
我聽見有人說：
“新來的，林渡?！?br>“十七歲？”
“嗯，青年賽冠軍，聽說步法特別快?！?br>“省隊今年重點培養(yǎng)他?！?br>然后那只手把我拋了起來。
我在半空中第一次看清了他。
少年很高，頭發(fā)剪得短，眼睛黑而亮，表情看起來有點冷，可在看見球飛起來的時候，他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球拍擊中了我。
砰。
我飛了出去。
那一刻，我腦子里所有亂七八糟的念頭都消失了。
我只剩下一個感覺。
原來這就是飛。
03
林渡很會打球。
真的很會。
我后來見過很多人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