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碎塔而出
鎖鏈斷裂的聲音，比骨頭碎了還要清脆。
我睜開眼的時候，眼前是一片血色。不是天空紅了，是我的眼睛里有血。萬年沒睜開的眼皮，黏著干涸的血痂，我伸手抹了一把，指尖全是黑紅色的碎屑。
鎮(zhèn)獄塔在塌。
這座**了我不知多少歲月的牢籠，四面墻壁裂開蜘蛛網一樣的紋路，碎磚從頭頂砸下來，砸在我肩膀上，砸在鎖鏈上，砸在那些刻滿符文的石板上。我沒躲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身上纏著十三條鎖鏈，每一條都有手臂粗細，鏈子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，有些還在發(fā)著微弱的光，有些已經徹底黯淡。鎖骨位置釘著兩根鎮(zhèn)魂釘，手腕腳腕各四枚，膝蓋骨上方還有兩枚。這些東西在我體內扎了上萬年，已經和血肉長在一起。
我試著動了一下右手。
鎖鏈嘩啦啦響，鎮(zhèn)魂釘往外滲血，疼得我整個人都在發(fā)抖。但我沒停，我咬著牙，一點一點把手抬起來，然后抓住胸口那根最粗的鎖鏈，用力一扯。
咔嚓。
鏈子斷了。
封印符文在我掌心炸開，像火星一樣濺得到處都是。我體內的血在沸騰，有什么東西在蘇醒，在沖撞，在吼叫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，我只記得四個字。
斬盡妖魔。
誰告訴我的？我記不清了。我的腦子里像是被人灌了一盆漿糊，記憶碎得拼不起來，只剩下這個念頭，像刀子一樣刻在靈魂深處。
我站起來。
鎖鏈拖在地上，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。鎮(zhèn)獄塔還在塌，頭頂的裂縫越張越大，有光從外面透進來。我抬頭看那道光線，眼睛被刺得生疼，但我沒閉眼。太久沒見過光了。
然后我聽到外面有聲音。
“結陣！它要出來了！”
“圣女，誅仙大陣已經布好！”
“不管出來的是什么東西，全力絞殺！”
是個女人的聲音，清冷得像冬天的溪水，但帶著一絲顫音。她在怕。怕什么？怕我？
我咧嘴笑了笑，嘴唇干裂，血滲出來，腥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。然后我一腳踩碎面前的石板，整個人沖天而起。
從鎮(zhèn)獄塔里沖出來的時候，我感覺自己像一顆炮彈。碎石跟在我身后四處飛濺，煙塵滾滾，我看不清外面的世界，但我能感受到——風，陽光，還有濃郁到發(fā)臭的靈氣。
然后我落地了。
轟的一聲，地面被我踩出一個大坑，鎖鏈砸在地上，砸出一串火星。煙塵散開，我終于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。
一座山谷。
四周的山壁上全是陣法符文，密密麻麻，像是一整座山都被刻滿了。天空中有十二道流光，十二個人踩在飛劍上，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法陣。陣眼中心站著那個女人。
白裙子，白紗遮面，長發(fā)在風中飛舞。她的手上有劍，劍光如霜雪，劍氣凌厲得能把空氣切開。她身后那些天驕弟子一個個面色緊張，手里的法寶都在發(fā)光。
我掃了他們一眼，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渾身是血，鎖鏈拖了十幾米長，鎖骨上的鎮(zhèn)魂釘還露著半截，腳踝的鐵環(huán)磨得骨頭都露出來了。
這副模樣，確實不像好人。
“鎮(zhèn)獄囚徒，陸沉淵！”那個白裙女人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更冷，“你禍亂仙魔兩界，被我仙門封印萬年，今日破塔而出，還想繼續(xù)為禍蒼生？”
我歪了歪頭。
陸沉淵？這名字聽著耳熟，但我想不起來是誰。
“誰是陸沉淵？”我問。
空氣安靜了一秒。
那些天驕面面相覷，白裙女人眉頭皺了一下，劍光微微晃動。她可能沒想到，被封印萬年的魔頭出來第一句話是問自己是誰。
“裝瘋賣傻！”她冷哼一聲，劍尖一挑，“誅仙大陣，啟！”
十二道光柱沖天而起，形成一個巨大的牢籠，把我困在中間。那些光柱上刻滿了殺伐符文，每一道都帶著足以撕裂元嬰修士的威力。他們是真的想殺我。
不是誤會。
不是試探。
是直接往死里打。
我胸口那股血在沸騰，腦子里那四個字一直在閃。斬盡妖魔。斬盡妖魔。可我看著這群人，他們穿著白衣，御著飛劍，靈氣純凈得像山泉水。他們是正派。
那我呢？
如果他們是正派，我是什么？
“殺！”白裙女人一劍刺來，劍氣化作一條白龍，直沖我面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