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大廳，燭火晃得人眼暈。
沈夫人指尖叩著紫檀木桌，眼神倨傲掃過我：“清禾，你是蘇家孤女，我留你在府里做伴讀三年，恩重如山?！?br>“如今晏辭年歲到了，缺個(gè)知根知底的伺候的人，你做他的妾室，是你的福氣?！?br>我垂著眼，指尖攥得發(fā)白，抬眼時(shí)卻沒半分怯懦。
“夫人的福氣，我受不起?！?br>“我蘇清禾，良籍清白，不做妾，更不做任何人的玩物。”
話音落下，大廳瞬間死寂。
沈夫人臉色驟沉，茶盞 “啪” 地砸在地上，碎片濺到我腳邊。
“放肆！你一個(gè)吃沈家米長大的孤女，也敢跟我談條件？”
一旁的沈二少爺沈晏辭，錦衣玉冠，眉眼冷峻，此刻皺著眉看向我，帶著幾分不解和不耐。
他是沈府嫡子，未來要掌家的人，向來眼高于頂，怕是從沒被人這般拒絕過。
我沒怕，反而往前站了半步，聲音清亮，讓滿廳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吃沈家的米，三年來，我替沈清月抄了百本女誡，繡了五十匹錦緞，晨昏定省，不敢有半分差錯(cuò)?！?br>“這些年的吃住，我用手藝還清了，不欠沈家半分?！?br>這話是真的。
寄人籬下三年，我從不是白吃白住。
沈府大小姐沈清月驕縱，不愛讀書，女先生布置的課業(yè)，大半都是我替她完成。
府里貴婦人要的繡品，沈夫人也常交給我，給的月錢少得可憐，我都攢著，一分沒亂花。
我早就知道，寄人籬下的日子，終究不是長久之計(jì)。
更知道，沈夫人要我做妾，哪里是抬舉我。
不過是看我聽話懂事，想把我放在沈晏辭身邊，做個(gè)免費(fèi)的使喚人，順帶制衡沈晏辭的婚事。
沈晏辭將來要娶的，是門當(dāng)戶對(duì)的貴女，我這種孤女，頂多是個(gè)暖床的玩意兒，新鮮勁過了，下場只會(huì)比府里的老姨娘更慘。
我姑母就是例子。
當(dāng)年姑母也是良籍，被沈家老爺哄著做了妾，到頭來，容顏老去，恩寵不再，連出府的資格都沒有，日日守著空院子，熬一天算一天。
我從小看著姑母的委屈，怎么可能重蹈覆轍。
沈夫人被我頂?shù)谜f不出話，氣得胸口起伏，指著我：“好，好得很！既然你不識(shí)好歹，那你現(xiàn)在就滾出沈府！”
“從今往后，沈家的門，你半步都別想踏進(jìn)來！”
周圍的下人都低著頭，不敢說話，卻偷偷用余光瞟我，眼神里有同情，也有看好戲。
沈清月站在沈夫人身邊，嬌聲勸道：“娘，你別生氣，清禾就是一時(shí)糊涂，她膽子小，你嚇嚇?biāo)秃昧?，她肯定?huì)答應(yīng)的?！?br>她覺得我跟她一樣，離了沈家，就活不下去。
沈晏辭也開口了，語氣帶著幾分施舍般的溫和：“清禾，我娘也是為你好，做我的妾室，總比你出去顛沛流離強(qiáng)?！?br>“你若聽話，日后我必不會(huì)虧待你。”
我看著他，只覺得可笑。
高高在上的人，永遠(yuǎn)不懂，底層人最想要的，從不是依附他人的富貴，而是堂堂正正的自由。
我從懷里掏出一個(gè)布包，輕輕放在桌上。
布包打開，里面是一疊銀票，還有一張房契。
“不勞夫人和二少爺費(fèi)心，我早就準(zhǔn)備好了離開的后路?！?br>滿廳的人，瞬間都瞪大了眼睛。
沈夫人猛地站起身，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些銀票：“你…… 你哪來的這么多錢？”
這些銀票，少說也有幾千兩，足夠在城里買個(gè)小宅院，再開個(gè)小鋪?zhàn)樱惠呑右率碂o憂。
一個(gè)孤女，在她沈府做了三年伴讀，怎么可能攢下這么多錢？
沈晏辭的眼神也變了，不再是不耐，而是多了幾分探究。
我淡淡開口：“我繡的錦緞，不止給沈府，也給城里的繡莊，三年攢下這些，足夠我立足?！?br>“房契是城南的小宅院，不大，夠我一個(gè)人住。”
“今日，我便離開沈府，從此，我蘇清禾，與沈家，兩不相欠?！?br>說完，我對(duì)著沈夫人微微一福，不算行禮，只是走個(gè)過場。
然后，我轉(zhuǎn)身，挺直脊背，一步步走出了這座困住我三年的牢籠。
身后傳來沈夫人氣急敗壞的吼聲，還有沈清月不敢相信的驚呼。
我沒回頭。
沒必要回頭。
往后的路，我自己走，哪怕風(fēng)雨兼程，也比困在深宅里，做個(gè)任人擺布的妾室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