黯色逆旅
夜雨淅瀝，敲在咖啡館的玻璃窗上，像無數(shù)細小的手指在輕叩。
陸辭把最后一杯咖啡端給角落的客人，回到吧臺后面，解下那條洗得發(fā)白的圍裙。凌晨兩點，店里終于只剩下他一個人，霓虹燈管的殘光透過雨水淋漓的玻璃，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、流動的色彩，像一場無聲的潰爛。
他今年二十六歲，存款三十一萬七千，有一輛開了四年的二手**，住在一間三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。從十八歲開始打工，餐館服務員、快遞分揀、工地搬磚、便利店夜班，一直到這間二十四小時營業(yè)的咖啡館的夜班店長，八年時間，他用青春換來了一張***上六位數(shù)開頭的數(shù)字，和一副總是隱隱作痛的腰。
值得嗎？他不知道。
手機屏幕亮起來，是二手車交易平臺推送的消息——“準新車寶馬3系，首付僅需12.8萬，月供2980元起”。他盯著那個數(shù)字看了很久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最終劃掉了。隔壁奶茶店的音箱穿透雨幕傳來模糊的旋律，是首他沒聽過的流行歌，歌詞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什么“夢想遠方”之類的字眼被雨打濕后，顯得格外荒誕。
他把圍裙疊好放進背包，關上燈，鎖門。雨沒有要停的意思，他撐開一把破了一個角的傘，走進雨里。停車場最角落的那輛白色**安靜地等著他，像一個溫順而疲憊的老狗。
坐進駕駛座，他沒有立刻發(fā)動車子。雨水在擋風玻璃上匯聚、流淌、散開，把遠處商業(yè)街殘余的燈光揉碎成一片模糊的金色。他想起十八歲那年，他寫過一首詩。是的，詩，多么可笑的詞匯。那首詩里他寫：“我要做曠野里不熄滅的火，而不是城市里按時熄滅的燈?！卑四赀^去，火早就滅了，他連燈的開關都找不到在哪里。
他發(fā)動車子，引擎發(fā)出一聲疲憊的咳嗽。電臺自動打開，深夜音樂節(jié)目正在播放一首老歌，旋律古舊，帶著一種近乎遙遠的哀傷。
“……也許此去經(jīng)年忘了也罷，只不過是一句了無牽掛……”
女聲慵懶而清冷，像隔著幾百年的時光在講述一個關于等待和失落的故事。陸辭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。他突然覺得心煩意亂，伸手要去關掉電臺，手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