帥印下的血跡，還沒干透。
鎮(zhèn)北將軍蕭振鵬摩挲著冰冷印鈕，指腹傳來黏膩。這不是他的血。三日前大破狄戎王庭，他的血，早灑在了關(guān)外。
帳外慶功宴的喧囂隱隱傳來，他卻盯著案幾——那本由軍師陸文舟親手整理、預(yù)備明日呈遞兵部的《北征錢糧簿》，邊角竟也染著一抹相同的暗紅。
他鬼使神差地翻開賬簿。指尖拂過熟悉的瘦金體，數(shù)字清晰，分毫不差。直到翻至末頁，夾層中一張薄如蟬翼的桑皮紙悄然滑落。
上面只有一行小字，墨跡森然：
“蕭氏通狄鐵證已全，按計(jì)，凱旋日即是其滅門時(shí)?！?br>1
帳內(nèi)的牛油燭火猛地跳了一下。
蕭振鵬的視線釘在那行字上，仿佛要把它燒穿。紙很薄，是江南特制的“澄心堂”，通常只供御書房。墨是松煙墨，帶著一絲極淡的、屬于軍師陸文舟書房里的冷梅香。字跡……是陸文舟的字跡，瘦金體鋒芒畢露，每一筆都像淬了毒的針。
帳外傳來親兵換崗的甲胄摩擦聲，更遠(yuǎn)處，慶功的羌笛嗚嗚咽咽地吹著，混著大塊羊肉在篝火上滋滋冒油的聲音。他的中軍大帳被親衛(wèi)圍得鐵桶一般，此刻卻空曠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沖上顱腔的轟鳴。
他的拇指用力碾過那抹暗紅。血跡未干，甚至還有些微的黏稠。他低頭，看向自己的手。虎口的老繭，指節(jié)處的舊疤，三日前劈開狄戎可汗金狼頭盔時(shí)崩裂的傷口，剛剛結(jié)了一層薄痂。這不是他的血。
那么，是誰的？
他的目光緩緩移向案幾左側(cè)。那里整齊摞著一疊待發(fā)的軍報(bào)，最上面是陸文舟用鎮(zhèn)紙壓好的《北征錢糧簿》。賬簿邊角，同樣沾著一小塊暗紅，與他此刻拇指上的痕跡，顏色、干涸程度，幾乎一模一樣。
一個(gè)冰冷、荒謬的念頭順著脊椎爬上來。
他沒有動(dòng)。只是保持著那個(gè)摩挲印鈕的姿勢(shì)，聽著帳外的喧囂。溫好的酒香、烤肉的焦香、士兵粗獷的笑罵，隔著一層帳幕，變得模糊而遙遠(yuǎn)。他忽然想起三天前，破王庭那日，陸文舟站在染血的山坡上，風(fēng)吹動(dòng)他青灰色的文士袍，他遙指狄戎王潰逃的方向，對(duì)自己微笑：“將軍，塵埃落定了。”
那時(shí)他覺得，那是十年來最好看的笑容。
蕭振鵬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