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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盛開在廢墟之上
與大卡車擦肩而過,我忍痛給丈夫打去電話。
鈴聲剛響便被掐斷,只好又給他發(fā)去語音。
“騎車摔了,能來接我去下醫(yī)院嗎?”
等了10分鐘,對面回復(fù)了一張圖片——
他的合伙人郝嘉,正在一個頒獎臺上領(lǐng)獎。
我盯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,忽然感到深深的無力。
往上翻了三百條聊天記錄,每一條求助或是分享之后。
回過來的,都是一張姍姍來遲的照片。
半年前,醫(yī)生突然給媽媽下達**通知。
他發(fā)來的照片里,郝嘉正半躺在床上,床頭擺著他親手熬的粥。
我爸忌日,我讓他陪我去墓園。
他回的照片里,郝嘉正在試衣間對鏡**。
300多張不同的照片,全都表達著同一個意思。
他走不開。
我獨自去了醫(yī)院,醫(yī)生皺眉:
“懷孕了都不知道?小產(chǎn)了。讓你愛人來接一下吧?!?br>
我慘然地笑了笑。
“謝謝醫(yī)生。我沒有愛人?!?br>
......
我抱著那盆摔碎的石斛蘭,慢慢往家挪著步子。
推開家門,西西喵喵叫著跑過來,周凜正在陽臺打電話。
即使隔著幾米遠,我也能聽出他聲音里的溫和與耐心。
“嗯,別擔心,這點小感冒死不了人?!?br>
說著,他隨手把煙頭按在了面前的一排蘭花盆里。
我走過去把煙頭撿出來。
然后發(fā)現(xiàn)土面上不只有煙灰和煙頭,還有一攤干巴巴的茶葉殘渣。
我心疼地把花盆抱過來清理,直到他結(jié)束通話。
“你往里面倒茶葉了?”
“喝龍井的時候順手倒的。抱歉。”
我抿著唇,沒說話。
已經(jīng)不是第一次了。
茶葉水偏堿性,長期澆灌會導致蘭花死亡。
頓了頓,他開口。
“清芷,跟你商量個事?!?br>
我的手停在花盆邊上。
“我想讓郝嘉來家里住幾天?!?br>
我愕然。
“為什么?”
“她生病好幾天了,發(fā)燒38度一直不退,今天也是勉強堅持著去拿的獎?!?br>
“你也知道,她一個女人,孤身在這個城市打拼,也沒個人照顧,很不容易?!?br>
他看了看我的臉色,又斟酌著補充:
“她潔癖你知道的,花粉也過敏。家里這些蘭花......要不先處理一下吧?!?br>
“處理?”我抬起頭看他。“怎么處理?”
“扔了或者送人都行,回頭我再給你買?!?br>
“不行?!?br>
他看了我兩秒,嘆了口氣。
“那就收到雜物柜,等她走了再搬出來。可以嗎?”
“......好吧?!?br>
我現(xiàn)在實在沒有力氣吵架。
“我今天在路上差點被一輛大卡車撞到,醫(yī)生說——”
“哦對,你今天騎車了?”他打斷我,“干什么去了?”
“那盆石斛蘭一直怏怏的,我想帶它去看病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,然后苦笑了一下。
“又是蘭花。你明知道自己手有問題,為什么還要騎車?蘭花難道比命還重要?”
我低下頭,摸了摸石斛蘭怏怏的葉片。
這是他大學時送我的。
那時我們還沒正式確定關(guān)系,他抱著這盆蘭花羞澀地對我說:
“清芷,你的名字就是香草的意思,你的名字和你的畫,都讓我愛上了蘭花?!?br>
也是因為這句話,我跟他走了七年。
七年里,我把它從學校帶到出租屋,又從出租屋帶到現(xiàn)在這個家。
可他已經(jīng)不認識它了。
就像我也不太認識他了一樣。
“這是你大學時送我的那盆?!蔽逸p聲說。
“我的手拿不住畫筆,我現(xiàn)在只有蘭花了?!?br>
“周凜,是不是只要郝嘉有需要,我、我的蘭花、包括我們的感情,都必須為她讓路?”
他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一瞬。
然后伸出手,嘆息著,揉了揉我的頭發(fā)。
“清芷,你知不知道,有時候你太敏感了,讓我覺得很累?!?br>
“我和郝嘉只是工作關(guān)系。律所現(xiàn)在方方面面都離不開她。”
“我沒有要和她怎么樣?!?br>
“但你這樣,讓我覺得我們這個家,好壓抑?!?br>
他轉(zhuǎn)身去衛(wèi)生間洗漱。
我努力把沖入鼻頭的澀意強逼回去。
一顆淚珠卻滴在了蘭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