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，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砸碎。
我站在**別墅的大廳中央，腳下那塊價值六位數(shù)的手工地毯，已經(jīng)被我濕漉漉的鞋底弄臟了一小塊。
一個穿著精致套裙的女人，用兩根手指捏著鼻子，仿佛我身上散發(fā)著什么瘟疫。
「這就是你從鄉(xiāng)下找回來的那個種？」她開口，聲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劃過玻璃，「媽，您看她這副窮酸樣，別是什么人派來騙我們家錢的吧？」
這是我的大姑，江書畫。
她身邊，那個被傭人簇擁在沙發(fā)中央，滿身珠光寶氣的老**，就是**的老祖宗，我的親奶奶。
她甚至沒抬眼看我，只是慢條斯理地用小銀簽挑著燕窩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「書畫，怎么說話的。不管怎么說，也是你弟弟當年在外面留下的……東西?！?br>東西。
我捕捉到了這個詞。
在這個家里，我甚至不配被稱為“人”。
我名義上的父親，江正宏，站在一旁，**手，一臉尷尬地對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「未未，別站著了，快……快過來見過奶奶和你姑姑?！?br>他的聲音里沒有一絲作為父親的維護，只有對權力的諂媚和恐懼。
我沒有動。
我的目光，越過他們，落在了二樓樓梯口。
那里站著一個女孩，穿著和我身上這件洗得發(fā)白的T恤截然不同的公主裙，正用一種混合著好奇和鄙夷的眼神打量著我。
她就是江語薇，那個*占鵲巢，享受了我十八年人生的假千金。
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。
她對著我，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。
「冒牌貨?！?br>一瞬間，我體內(nèi)那點可笑的、關于親情的幻想，被這三個字徹底碾成了粉末。
我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磨破了皮的帆布鞋，忽然就笑了。
笑聲很輕，卻像一根針，扎破了這滿屋子虛偽的平靜。
江書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「你笑什么？一個鄉(xiāng)下來的野丫頭，到了我們**，還敢這么沒規(guī)矩！」
我抬起頭，迎上她的目光，嘴角的笑意未減，眼神卻已經(jīng)冷了下來。
「我笑，原來豪門，就是這個樣子。」
我以為會是珠光寶氣，是優(yōu)雅從容。
沒想到，扒開那層金箔，里面不過是些腐爛的、散發(fā)著惡臭的爛肉。
「你！」江書畫氣得臉色發(fā)白，指著我的手都在發(fā)抖。
「夠了！」
老**終于放下了銀簽，用審視的目光，第一次正眼看我。
那眼神，不像是看一個失散多年的孫女，倒像是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。
「既然回來了，就得守**的規(guī)矩。你以前叫什么，我不管。從今天起，你叫江未?！?br>她頓了頓，聲音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「你的房間在三樓最里面的儲物間，讓王媽帶你過去。明天開始，跟在語薇身邊，學學怎么當一個體面人。」
學學怎么當一個體-面-人。
這六個字，像六記耳光，狠狠地扇在我臉上。
我，一個流著**血脈的真千金，要跟在一個冒牌貨身后，學怎么當人。
真是……太好了。
我沒有反駁，只是點了點頭，聲音平靜得不像我自己。
「知道了，奶奶?！?br>恨意，是最不需要言語的東西。
它只需要一個足夠黑暗的角落，就能生根、發(fā)芽，然后長成一棵足以絞殺一切的參天大樹。
而**，就是我見過的，最肥沃的土壤。
我跟著那個叫王**傭人，走上華麗的旋轉(zhuǎn)樓梯。
經(jīng)過二樓時，江語薇還站在那里。
她抱著手臂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微笑。
「喂，***?！顾凶∥摇?br>我停下腳步，回頭看她。
「記住，在這個家里，我才是大小姐。你，不過是我媽可憐你，從外面撿回來的一條狗?！?br>我看著她那張精致卻扭曲的臉，點了點頭。
「知道了?！?br>「不過，」我話鋒一轉(zhuǎn)，向前走了一步，湊到她耳邊，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，輕聲說，「狗，有時候，是會咬主人的?！?br>江語薇的臉色，瞬間變得慘白。
我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，轉(zhuǎn)身上了三樓。
儲物間里彌漫著一股樟腦丸和灰塵混合的霉味。
一張小小的單人床，一個破舊的衣柜，就是我的全部。
關上門，隔絕了樓下的一切喧囂。
我靠在門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