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房學徒也敢翻賬？假債先斷，真命再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這本賬，你先補?！?。。。?！把a到什么份上?！?。“欠款加一成稅銀。按舊規(guī)。補不齊，今日工錢扣完。補齊了，也得再交一遍驗冊費。”。。。。。
再翻一頁。
還是空白頁。
他指節(jié)一停。
“欠款從哪頁來的?！?br>管事嗤了一聲。
“你算賬的，問我？”
陸昭把賬冊攤平。
“這不是欠款冊。”
“這是空印冊?！?br>管事臉色一變。
“胡扯?！?br>陸昭抬手點住蓋印處。
“這里?！?br>“蓋印邊緣有兩道回壓紋?！?br>“真印只有一道。”
“你們把舊印套在新紙上，再補空頁?！?br>“賬面上多出債，手腳做得不臟，可惜印紋太急?！?br>屋里靜了一瞬。
有個小賬房差點把算盤掉地上。
管事聲音拔高。
“你一個封骨廢人，也敢碰印冊？”
“你看得懂什么?！?br>陸昭沒抬頭。
“我看賬?！?br>“你看人頭?！?br>管事氣得發(fā)抖。
“來人，給我把這小子——”
門外一陣腳步聲壓了進來。
“誰要動他。”
來人一身錦衣，腰牌壓得很低。
祁嵐。
宗門天才。
邊城里最愛踩人那一個。
他掃過桌上的賬冊，抬手彈了彈袖口。
“賬房就是賬房?！?br>“骨廢了，腦子也該廢?！?br>陸昭把賬冊推過去。
“你帶來的欠條，數(shù)錯了?！?br>祁嵐笑了。
“你也配看我的欠條？”
陸昭抽出三張紙。
“第一張，貨單寫的是三十箱鐵礦。”
“第二張，欠條寫的是五十箱?！?br>“第三張，回倉記檔寫的是二十七箱?！?br>“你要我按哪張算?！?br>祁嵐臉上的笑停住了。
“你從哪抄來的假貨單。”
陸昭抬眼。
“你報錯了價?！?br>“還想讓我替你圓賬?！?br>管事臉色發(fā)白。
祁嵐的手指在袖中一動。
“口舌不錯。”
“可你改不了死規(guī)矩。”
“商會欠宗門的債，今日就得結。”
陸昭把賬冊往前一推。
“舊規(guī)也得有舊印?！?br>“沒有舊印，只有偽印?！?br>“我現(xiàn)在請驗印?！?br>管事猛地上前。
“不能驗！”
陸昭盯住他。
“為什么不能?！?br>管事喉結一滾。
“規(guī)矩……”
“規(guī)矩就是你們拿來吃人的東西？”
陸昭把副卷抽出來。
“印庫檔記在這里?！?br>“邊城三月前換過一批公印?！?br>“真印邊角有缺?！?br>“你們這批印，缺口朝內?！?br>“倒著壓的。”
祁嵐眼底冷了。
“你在找死。”
陸昭把副卷一拍。
“找死的是你們?！?br>“現(xiàn)在驗。”
屋外有人快步進來。
印匠被拖了進來。
老頭一看桌上的印，腿都軟了。
“這、這不是商會舊印?！?br>“這是套印?！?br>祁嵐臉色沉下去。
“老東西，閉嘴?！?br>陸昭伸手。
“拿火鉗。”
“再拿清油?！?br>印匠手發(fā)抖，還是照做。
火鉗一夾。
舊印外層裂開一道細縫。
里面果然是套進去的薄鐵殼。
管事后退半步。
“這不可能……”
陸昭翻到稅銀那一頁。
“每月補繳三十七兩?！?br>“可商會賬面上，只有十九兩流入官庫?！?br>“剩下十八兩，進了誰的口袋。”
祁嵐盯著他。
“你查得太多了?！?br>陸昭把算盤撥得噼啪作響。
“不是我查得多?！?br>“是你們漏得太多?！?br>“空白頁能藏債?！?br>“假印能藏手腳。”
“可錢走過一次，就有痕?！?br>他停了停。
“你們最蠢的地方?！?br>“是把藥費也做進了稅銀。”
門邊傳來輕響。
葉芷抱著藥盒進來。
她步子不快，卻穩(wěn)。
“這是今日補血藥?！?br>“名冊上有的，我都帶來了。”
她把藥盒放下。
一排小瓶整整齊齊。
陸昭掃過名冊。
“七個人。”
葉芷點頭。
“七份?！?br>陸昭把賬冊和藥盒并在一起。
“藥費三兩一份?！?br>“稅銀五兩一份?！?br>“可名冊寫的是十兩一份。”
“誰把藥價抬到天上了?！?br>葉芷抿了抿唇。
“庫里有人私改。”
管事急了。
“閉嘴！”
陸昭伸手一扣賬頁。
“你急什么?！?br>“我還沒算完?！?br>“藥費多出來的三十多兩，正好補**們偽造的空賬。”
“這叫一頭吃兩頭?！?br>屋里幾個管事臉色全變了。
有人想去奪賬冊。
陸昭把算盤往桌上一橫。
“動一下試試。”
那人腳步頓住。
祁嵐盯著那副算盤，像是第一次認真看陸昭。
“你一個廢骨學徒，哪來這份手段?！?br>陸昭聲音很平。
“賬冊給的。”
“你們自己把路寫出來了。”
門外又進來一人。
秦九衡。
老會首披著舊氅，走得不快。
可他一站進來，屋里的人全低了半截。
“都在吵什么?！?br>祁嵐拱手。
“秦會首，這小子壞了規(guī)矩?！?br>秦九衡看向桌面。
“壞哪條?！?br>祁嵐剛要開口，陸昭先把副卷遞過去。
“規(guī)矩沒有壞?！?br>“壞的是賬?！?br>“賬冊空印，稅銀錯流，藥費抬價，欠條亂填?！?br>“邊城這半月的虧空，都能在這里找到手?！?br>秦九衡接過副卷，翻了兩頁，半晌沒動。
“誰教你的?！?br>“沒人教。”
“我自己看出來的?！?br>秦九衡抬眼，盯了陸昭一會兒。
“你膽子不小?！?br>陸昭回得很快。
“賬房要是怕人，早**了。”
秦九衡輕輕一笑。
“好?！?br>“那就驗?！?br>祁嵐臉色徹底沉下。
“秦會首，你要護一個廢骨？”
秦九衡把副卷合上。
“我護賬?！?br>“也護規(guī)矩。”
“你若要債，拿真賬來?！?br>“你若拿假賬來，便是打我胥河商會的臉?！?br>祁嵐袖中手背繃起青筋。
“今日這事，我記下了?！?br>陸昭伸手一按賬冊。
“別記我?！?br>“記你自己的虧空?！?br>祁嵐冷笑一聲，甩袖就走。
門剛合上，庫房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。
很輕。
輕到像紙片擦過梁木。
陸昭指尖一停。
不對。
有人進了后院。
秦九衡也沒多問，抬手一揮。
“去后庫?！?br>陸昭已經先一步起身。
葉芷下意識要跟。
“你別去。”
陸昭丟下一句，人已轉過屏風。
后庫很暗。
箱木堆得滿。
墻角卻多了一層薄灰。
新落的。
陸昭掃過地面，腳步停住。
梁上有人。
黑影一閃而下。
刀尖直取他懷里的副卷。
陸昭側身避開，刀鋒擦著衣袖掠過。
冷意貼皮。
姜夜從側面截了上去。
她動作很快。
一刀封喉，一刀斷腕。
可對方明顯早有準備，袖中又滑出第二柄短刃。
姜夜被逼退半步。
那人低喝一聲，第三刀直接朝副卷劈來。
陸昭手一翻，副卷瞬間塞進木夾層。
他順手抽出算籌，朝刀背一磕。
叮。
火星一跳。
短刃偏開半寸，釘進木柱。
陸昭一腳踢上門閂。
咔。
門栓落死。
那人撲來時，陸昭已經退**架側面。
他拿起賬冊邊角的銅扣，直接砸向對方膝側。
那人身形一歪。
姜夜貼身上前，刀背壓住對方咽喉。
一縷血線慢慢滲出。
陸昭把木夾層抽開，拿回副卷。
“誰派你來的?！?br>那人喘著氣，硬撐著扭頭。
“祁嵐……只是擺臺面……”
“他要的不是賬……”
“是你那本副卷……還有命骨的線索……”
姜夜刀鋒再壓一分。
“說全?！?br>那人喉間發(fā)出一陣悶響。
“封骨……起勢圖……”
陸昭指尖一緊。
副卷邊緣露出半截殘骨。
剛才從庫房角落撿來的那截殘骨，此刻貼在他掌心。
骨面上的五行紋路，正一點點亮起微弱的痕。
姜夜忽然偏頭。
“又有人來?！?br>門外腳步聲重重壓近。
陸昭把殘骨塞進袖中，抬手按住賬冊。
門閂那頭，已經傳來第一下撞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