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緊挨著***瓶。，她確認它還在。透明的包裝紙在晨光里泛著微弱的光，像一顆凝固的琥珀。ECHO-07的字樣安靜地躺在上面，不是幻覺，不是夢游時自己塞進口袋的惡作劇。。淤青在白天的光線下更加觸目驚心——青紫色，帶著邊緣模糊的**，像是畫水彩時水加多了，顏色洇開來。。不是為了留證，是職業(yè)習慣——看到好看的色調(diào)就想記錄。然后她被自己的反應惡心到了。？。甲方，王總，連續(xù)第三天。林小姐，那張治愈系的稿子今天能出嗎？客戶催得緊。：今天出。，坐到電腦前。數(shù)位板連著，筆握在手里，光標在空白畫布上晃。。，試圖在腦子里構建一個溫暖的畫面。陽光，花田，穿白裙的小女孩在奔跑，標準的商業(yè)治愈模板。。。粗糲的、被雨浸透的樹干。。一個人站在樹下，白大褂被雨打濕，貼在瘦削的肩胛骨上。他的脊背微弓，像承受著某種看不見的重力。。
那不是她想畫的。但她的手有它自己的意志，筆尖在板上滑動，勾勒出越來越清晰的輪廓——男人低著頭，雨水順著下頜線滴落，手指握著什么東西，細細的，帶弧度。
手術刀。
"停下。"她對自己說。
手停了。畫布上的人影定格在未完成的狀態(tài)，沒有臉，沒有眼睛，但姿勢已經(jīng)足夠說明一切。
她刪掉了畫布，重新打開一個文件。治愈系。陽光。花田。
十分鐘后，畫布上出現(xiàn)了一間廢棄醫(yī)院的走廊。燈光一明一滅，地上有積水，倒影里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。
她把筆摔在桌上。
王總的回復來了，很快：風格偏暗了，客戶要明亮的。再調(diào)調(diào)。
她揉了揉太陽穴。完全不記得畫的時候在想什么。那種感覺很奇怪，像身體被借走了，意識飄在半空看著自己的手在動，等回過神來，畫布上全是她沒有構思過的東西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右手，手指微微發(fā)酸，像剛剛握著什么人的手腕握了很久。
晚上九點。窗外城中村的燈光次第亮起，對面樓的晾衣繩上掛著幾件褪色的衣服，在風里晃來晃去，像沒有軀干的幽靈。
她看了眼床頭柜。***和那顆糖并排擺著，像一個選擇。
吃了藥會不會再墜入那個地方？
不吃藥她已經(jīng)連續(xù)失眠七天了。
她拿起藥瓶，倒出一?！茸蛲砩僖涣?，試試看。藥片在舌尖上苦得發(fā)麻，她灌了半杯涼水咽下去。
躺下。閉眼。
天花板的裂縫在她腦海里的黑暗中延伸，像一道無限拉長的傷口。
意識開始變得渾濁的時候，她聽到了聲音。
不是樓下的野貓，不是冰箱的嗡嗡，不是鄰居的電視——是某種更遠的、從腦子里面?zhèn)鱽淼穆曇簟?br>稚嫩的。機械的。像一只有些接觸不良的八音盒，旋律走調(diào)到幾乎辨認不出原來的曲子：
連接穩(wěn)定。07號在線。
她猛地睜眼。
凌晨兩點。房間一切如常。手機沒有未讀消息，那顆糖安靜地躺在床頭柜上，***瓶倒在枕邊——她睡著前忘了蓋蓋子。
沒有人說話。沒有八音盒。只有她的心跳聲在耳朵里擂鼓一樣地響。
她把被子拉過頭頂，蜷成一團。
七歲以前她也是這樣睡的，把自己裹在被子里，覺得那樣就不會被黑暗吃掉。后來她長大了，知道黑暗不吃人，吃人的是白天——是同學的話，是閨蜜的臉，是醫(yī)院的走廊和繳費單上冰冷的數(shù)字。
但今晚，她寧愿被黑暗吃掉，也不想再聽到那個聲音。
連接穩(wěn)定。
什么連接？
和誰的連接？
她不知道。但她很確定一件事——那顆糖，那道淤青，那個聲音，都指向同一個答案。
那個廢棄醫(yī)院，不是她的夢。
或者說，不只是她的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