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潑墨，沉沉覆住連綿山廓，將半山腰的香光寺盡數(shù)籠入幽暗之中。夜風穿林而過，卷著深秋的寒涼嗚嗚作響，掃過寺宇的飛檐斗拱，抖落檐角積夜的冷露，細碎的葉落聲簌簌起伏，襯得深山古寺愈發(fā)死寂深沉。青石階上凝著一層薄涼夜露，泛著幽幽冷光，階前一盞羊角行燈懸于手中，昏黃微光刺破沉沉夜幕，穩(wěn)穩(wěn)落定在一道肅然的身影上。
“爾等何人，在此喧嘩造次？”
中年僧人的聲線沉厚威嚴，帶著古寺修行之人獨有的冷寂，卻又藏著徹骨的凌厲，驟然撕破山間靜夜。他身著一襲洗得泛白的深灰僧袍，袖口規(guī)整束起，露出筋骨緊實的小臂，手中穩(wěn)穩(wěn)托著那盞羊角行燈。跳躍的燈火明暗交錯，映出他棱角冷硬的面龐——眉峰緊蹙，眸光如鷹隼銳利，唇線繃成一道冷硬弧度，周身氣場肅穆懾人。作為香光寺值夜護院的僧人，他對寺中夜半異動，向來極為警惕。
不遠處的灌叢暗處，蔣小白早已借著樹影遮掩，將階前動靜盡收眼底。見燈火漸近，她心頭一緊，暗叫不妙，當即伸手，一把拽住身側(cè)正欲探頭張望的人影，力道急促，險些將人扯得踉蹌。隨即身形一矮，利落拽著對方一同伏進茂密的冬青灌叢中，動作輕捷無聲，未濺起半分落葉，完美隱去兩道身影。
灌叢枝葉繁密交錯，層層疊疊，將二人身形嚴嚴實實遮掩，僅留幾道細碎縫隙，可供窺探外界。蔣小白心脈突突狂跳，唯恐被階前僧人察覺端倪，當即抬手，牢牢捂住身側(cè)之人的唇瓣。指腹貼著溫熱柔軟的肌膚，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唇瓣細微的顫動。那人初時極不安分，身軀驟然一僵，隨即奮力掙扎，指尖死死扣住蔣小白的手腕，力道狠戾，幾乎要掐入皮肉，喉間不斷溢出“嗯、嗯”的悶響，滿是急切的抗拒與辯駁。
夜風吹得燈火搖曳，腳步聲緩緩逼近，清晰可聞。蔣小白額角滲出細密冷汗，指尖力道再添幾分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對方肩頭，眸光凌厲，對著他無聲比出噤聲的手勢，眼底滿是警告。只要此刻溢出半分聲響，二人今夜必定暴露，前功盡棄。僧人身上清冽的檀香混著山間夜露的濕冷氣息，順著風隙漫入灌叢，壓迫感層層籠罩，讓人呼吸發(fā)緊。
許是被漸近的威嚴氣勢震懾，許是看懂了蔣小白眼底的急切警告，身側(cè)之人驟然收斂了所有掙扎。緊繃的身軀緩緩松弛，喉間的悶響盡數(shù)停歇，只剩細碎急促的呼吸，溫熱氣息透過指縫輕拂在她掌心，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顫栗。片刻后，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蔣小白的手背，姿態(tài)輕柔帶著懇求和妥協(xié)，繼而抬手在自己唇前比出一道利落的叉形手勢，眸光篤定，示意自己絕不再出半分聲響。那深邃眼底，還藏著一縷蔣小白彼時未曾察覺的沉沉苦澀。
蔣小白半信半疑，借著微弱燈火細細打量他的神色，又側(cè)耳細聽外頭動靜。僧人仍在階前徘徊，行燈光影晃蕩不定，危機未消。她緩緩松開些許掌心力道，指尖依舊虛虛抵在他唇前，保持著隨時可重新捂緊的姿態(tài)，目光死死鎖著階上僧人，神經(jīng)緊繃到極致，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見他果真安分至極，甚至刻意屏住呼吸，臉頰憋出淡淡緋色，無半分異動，蔣小白這才徹底松了戒備，緩緩收回手掌?？粗菩恼慈镜臏責釟庀?，她眉頭微蹙，滿臉嫌棄，徑直抬手，在對方的衣擺上用力擦拭幾下，動作肆意嬌蠻，毫不掩飾心底的抵觸。
這一番直白的嫌棄，讓那人瞳孔驟然一縮，眼底瞬間涌上錯愕與難以置信，隨即被濃烈的委屈與慍怒浸染。他死死瞪著蔣小白，唇瓣微微翕動，卻恪守方才的承諾，終究未發(fā)一字。只是眼底鮮活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，如風中殘燭，滅得無聲無息，只剩滿腹無處宣泄的苦楚。
蔣小白被他瞪得略有不自在，卻依舊不肯服軟，反倒揚起下頜，挑眉輕笑，眼底漾著狡黠又肆意的得意，明晃晃寫著“你無可奈何”。她心知僧人未走遠，此人縱使?jié)M心怨懟，也斷然不敢發(fā)作，這般隱忍模樣，反倒讓她心生幾分戲謔。
那人眼底的慍怒緩緩褪去，只剩濃得化不開的落寞與悲涼。他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