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嫁進顧家的第三天，還沒見過我的丈夫。
第一天，他在蘭都談判。
第二天，他飛嵐京簽約。
第三天，管家隔著書房的雕花門，客氣地說：先生在開會，少夫人請回。
——連我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，也算“客”。
我“嗯”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走下顧家老宅的紅木旋梯。
偌大的餐廳里，長桌一頭擺了八菜一湯，另一頭空著。我走過去，在屬于“女主人”的那個位置坐下。
傭人魚貫而入，在我面前慢悠悠地擺碗、布箸、斟茶。
領(lǐng)班的傭人低聲說：「少夫人，老夫人交代過，新婦三日不上桌，這是規(guī)矩。這菜是單獨備給您的?！?br>八菜一湯里，沒有一道是我動得了筷子的——全是顧家祖籍的本幫菜，濃油赤醬，甜得發(fā)膩。
我笑了笑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龍井，明前的，水溫九十度，泡了大概兩分半鐘。不錯，顧家的下人是講究的——講究到連“冷落”都冷落得體面。
我放下茶盞，從旗袍袖口里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舊銀盒。
銀盒的蓋子上，刻著五個篆字：姜氏沉水堂。
是爺爺留給我的。邊角被他生前摩挲了幾十年，泛著溫潤的包漿。
我打開盒蓋，從里面捏起一小撮九和香母料，指尖一彈，投進了案前那尊青銅香爐里。
香爐是顧家擺設(shè)，文徽朝的仿品，本來只是裝飾。
粉末落進去的那一刻，爐底的暗火被喚醒，一縷極細的金紅色煙氣，裊裊升起。
整個餐廳的空氣，慢慢沉下來了。
領(lǐng)班傭人正要轉(zhuǎn)身離開，腳步忽然頓住。他僵在原地，鼻尖動了動，眼神從“疏離”變成了“困惑”，又從“困惑”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——敬畏。
他回過頭，看向我，又看向那尊香爐，嘴唇動了動：「少、少夫人……這是……」
我淡淡地看他一眼：「睡不好，點一點安神?！?br>他還想說什么，張了張嘴，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，只是深深鞠了一躬，退了出去。
我重新拿起筷子，挑了一筷子最清淡的清炒豆苗，放進嘴里，慢慢嚼。
金紅色的煙氣，在空氣里一圈一圈地散。
我知道他認出來了。
他不敢確認，因為“姜氏沉水堂”這五個字，在這一行里，早就是個傳說。
可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