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歸鄉(xiāng)
農(nóng)歷清明前一日，殘春的風裹著山澗的濕冷，刮在臉上像浸了冰水的刀子，往骨頭縫里鉆。
我叫林硯，二十四歲，在城里做新媒體文案，朝九晚五被工作捆得死死的，若不是老家青山村傳來噩耗，奶奶深夜突發(fā)心梗驟然離世，我這輩子都未必愿意再踏回這座藏在群山褶皺里的閉塞山村。
大巴在盤山公路搖搖晃晃耗了三個多小時，最后一截土路更是顛簸得人五臟六腑都錯位。天色擦黑時，老舊的鄉(xiāng)村小巴終于“吱呀”一聲剎住，停在青山村村口那棵千年老槐樹下。
司機師傅探出頭，臉上帶著山里人特有的淳樸，又藏著一絲說不清的忌憚：“小伙子，青山村到了，趕緊下車，早點回自家院子待著。這幾天清明前后，山里陰氣重，夜里千萬別在外頭亂晃，更別亂看亂碰東西?！?br>我道了謝，拎著簡單的雙肩包踩下車門。腳剛落地，那股刺骨的陰冷瞬間裹住全身，明明已是三月暮春，城里早已暖風拂面，可這山坳里的風，卻像隆冬臘月的穿堂陰風，鉆衣領(lǐng)、鉆袖口，半點暖意都沒有。
空氣中除了山野草木的枯澀味，還飄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飯菜焦糊氣，混著淡淡的紙灰香，不濃，卻格外鉆鼻，聞著就讓人心頭莫名發(fā)慌，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發(fā)生。
我抬頭望向整座村子，心下驟然一緊。
暮靄沉沉，群山如墨，把整個青山村死死箍在懷里。村里清一色老式土坯瓦房，高低錯落擠在山腳下，此刻竟沒有一戶亮燈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，鴉雀無聲，連尋常鄉(xiāng)村入夜后的犬吠、蟲鳴、孩童嬉鬧聲全都消失得干干凈凈，整個村子像一座巨大的空墳，死寂得嚇人。
村口那棵老槐樹更是透著邪性，樹干粗壯得要幾人合抱，枝椏扭曲虬結(jié)，光禿禿伸向灰蒙蒙的天際，沒有半片新葉，像無數(shù)只枯瘦鬼爪抓向人間。樹身纏滿褪色的紅布條與泛黃紙錢，被冷風一吹，簌簌作響，那聲響細聽，竟酷似女人掩面哭泣，聽得人頭皮發(fā)麻。
我從小在青山村長大，對這里再熟悉不過，可此刻站在村口，竟生出一種莫名的陌生與恐懼。
村里的年輕人但凡有點本事，全都往外跑，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和留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