剖骨的刀懸在我心口上方，刀鋒上的寒氣激得我渾身發(fā)抖。萬劍宗上下一千多號人圍在祭劍臺下，死死盯著我。三天前，宗主把我從劍冢拖出來，說少主劍心受損，要拿回當(dāng)年"寄養(yǎng)"在我體內(nèi)的那根極品劍骨。十年了，我像條狗一樣伺候少主，所有人都說我這身修為是偷了少主的造化。我看著臺上那對滿臉貪婪的父女，沒有掙扎，反而主動把心口迎了上去。他們不知道，那根劍骨里藏著的，是能碾碎整個修仙界的萬劍本源。
正文：

我跪在劍冢里，第三天了。
膝蓋下的青石板裂了幾道紋，不是被我壓裂的，是我體內(nèi)劍骨溢出來的寒氣凍裂的。宗主把我關(guān)進(jìn)來之前說，我近來劍氣紊亂，需要在劍冢里以死劍之氣磨礪心性。
可半個月前，他還拍著我的肩說："落微，你跟她越來越像了。"
她。
姜靈霜。
萬劍宗當(dāng)代唯一的少主。宗主姜無極的獨女。
據(jù)說天生劍體，三歲通劍意，五歲凝劍心，十二歲便打通八脈劍經(jīng)，是萬劍宗立宗四百年來最耀眼的天才。
三個月前出宗去參加百劍會，一直沒回來。傳信也斷了，宗里上下都在說，少主怕是兇多吉少。
我進(jìn)萬劍宗整整十年了。
宗主從荒野里撿到我的時候，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，忽然紅了眼眶，說了聲"天意"。
然后他給我脖子上掛了一塊鐵牌。
生了銹的鐵牌，正面刻了一個字。
奴。
劍侍。
萬劍宗最低等的身份。
但宗主對我說，你好好替少主守著劍室，伺候好她的佩劍，我便傳你劍法。
于是我守了十年。
替少主灑掃劍室。
替少主擦拭佩劍。
替少主整理修煉手札。
替少主跑遍宗門上下傳遞消息、領(lǐng)取丹藥、打理雜務(wù)。
宗主偶爾教我練劍，開口永遠(yuǎn)是"靈霜這一招的要訣是這樣"。
給我丹藥，永遠(yuǎn)要加一句"靈霜最喜歡用這種凝鋒丹"。
喚我名字，十次有七次先喊成"靈霜"，再慢吞吞改口。
我不怨。
荒野里撿來的孤兒，沒資格挑。
掛在脖子上的鐵牌被體溫焐了十年，銹沒退，"奴"字倒磨得更深了。
外頭忽然熱鬧起來。
人聲嘈雜，劍光亂竄。整個萬劍宗像是炸了鍋，弟子們腳步雜沓，全往山門方向涌。
出什么事了？
腳步聲傳近。
來的是二師姐柳含煙。
她站在劍冢門口，沒走進(jìn)來。手里端著一碗稀粥，彎腰擱在地上，離我十幾步遠(yuǎn)，好像碰一下我會沾上晦氣。
"宗主讓我傳個話。"
我抬頭看她。
"少主回來了。"
我愣住。
"活著回來的。"柳含煙的語氣很淡，像在念一份跟她無關(guān)的通告，"說是在百劍會上出了岔子，劍心受了傷。宗主今天一早便親自去接，剛進(jìn)山門。"
我跪在原地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"少主回來了，這劍冢你也不必守了。她的劍室、佩劍、院子，從明天起全部騰干凈，物歸原主。"
"二師姐，劍室里有些東西是我這幾年整理的……"
"那是少主的地方。"柳含煙打斷我，"你不過是替她看著而已，人回來了，還給人家，天經(jīng)地義。你不至于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？"
我沒接話。
"還有。"她掃了一眼我脖子上的鐵牌，"你那身修為，宗主說了，是當(dāng)年把少主的一截斷劍骨植在你體內(nèi)才有的。沒有少主的劍骨，你連劍氣都摸不著。少主既然回來了，這些事遲早要說清楚。"
她轉(zhuǎn)身就走。
走了兩步又停下，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。
"沈落微，認(rèn)清自己的位置。你從頭到尾就不是什么萬劍宗弟子，你是少主不在的時候，宗主養(yǎng)來看門的一條狗。"
腳步遠(yuǎn)了。
粥碗擱在十步開外，碗面凝了一層薄膜。
我看著那碗粥。
十年。
替萬劍宗斬了六十七頭妖獸。替宗門從兇險之地取回九件靈器。三次宗門比劍，次次前三。
到頭來，那碗粥都不肯端到我跟前。
劍冢的石門忽然被人推開了。
不是柳含煙折回來。
是另一個人。
腳步極輕，極慢，每一步落地，劍冢里上千柄死劍同時嗡了一下。
陽光從她身后打進(jìn)來，我瞇著眼，看到一個輪廓。
白裙。銀冠。腰間懸著一柄通體泛藍(lán)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