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的跪地PPT
投影儀的光打在陳巖臉上，白得像停尸房的燈。
趙國棟把PPT摔在地上。
紙張裂開的聲音很輕，像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客戶要的是態(tài)度，”趙國棟沒看地上的文件，也沒看陳巖，“不是邏輯?！?br>會議室里沒人動?？照{(diào)嗡嗡響，角落的綠植葉子蔫了，邊角卷著灰。
陳巖沒彎腰。
他站著，左手插在褲兜里，右手還捏著筆。筆帽上有個小豁口，是上周摔的，沒換。
“跪著改?！壁w國棟抬了抬下巴，“改到我能看懂為止?！?br>周敏坐在左前方第三排，鋼筆在指間轉了半圈，停住。她沒抬頭。筆尖在筆記本上壓出一個深坑，墨水沒滲出來。
李昊在后排，手機藏在大腿下，屏幕亮著。他錄了三秒，**。又錄，手抖，又刪。第三次，他沒刪，但沒點保存。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汗珠從太陽穴滑到耳垂。
陳巖終于動了。
他蹲下，撿起PPT。紙邊卷了，沾了點咖啡漬——是趙國棟剛才潑的，說“提提神”。
他沒擦。
走到投影前，雙膝落地。
地毯有塊地方塌了，是去年茶水間漏水沒修。他跪在那塊凹陷里，膝蓋壓著發(fā)硬的纖維。
“重做?！壁w國棟坐回椅子里，翹起腿，“第一屏，客戶畫像。你寫的‘25-35歲女性，偏好性價比’——客戶說，她們要的是‘尊貴感’?！?br>陳巖沒應。
他打開筆記本，調(diào)出**數(shù)據(jù)。
“客戶流失率，過去六個月，27.3%?！彼曇舨桓?，“其中72%是25-35歲女性，月消費超3000元。”
趙國棟笑了。
“你是在教我怎么管理客戶？”
“不是?！标悗r抬頭，眼睛沒紅，“我只是在說，你刪掉的那版PPT，是客戶真實反饋。”
“誰讓你用反饋說話？”趙國棟往前傾，“我讓你用態(tài)度跪著說話?！?br>陳巖沒再吭聲。
他調(diào)出圖表，拖動滑塊，把數(shù)據(jù)圖放大。
投影上，一條曲線陡然下墜——是上季度的復購率，掉得像斷了線的風箏。
他手指點了一下，彈出備注：“客戶反饋：‘你們的PPT，像在給死人寫悼詞。’”
會議室安靜了兩秒。
李昊的手機，又亮了一下。
這次，他點了保存。
陳巖開始改。
他沒用模板，沒加動畫，沒換字體。他只改了三處：標題從“打造尊貴體驗”改成“客戶為什么走”；第二頁加了三行小字，來自真實**記錄；最后一屏，貼了張截圖——是某位客戶在社交平臺發(fā)的：“最后一次用你們產(chǎn)品，是因為我老公住院，想查賬，結果**說‘系統(tǒng)正在維護’?！?br>他改完，把文件另存為：《客戶流失真相_v3_陳巖_20240417》。
然后，他站起來。
膝蓋沒疼。他早習慣了。
他沒看趙國棟，沒看周敏，沒看李昊。
他走向門口。
門把手是銅的，磨得發(fā)亮，但右邊那顆螺絲松了，一擰就晃。
他沒扶。
門關上時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沒人追。
周敏低頭，把筆記本合上。紙頁上，她畫了個小人，跪著，手里舉著一張紙，紙上寫著“邏輯”。
她把本子塞進包里，拉鏈卡了一下，沒拉上。
李昊偷偷把手機塞進抽屜，屏幕還亮著：未保存的視頻，時長1分47秒。
趙國棟喝了口咖啡，杯沿留下一圈淺紅的唇印。
“陳巖，”他說，“明天早上九點，我要看到新版本。”
沒人應。
他等了三秒，自己笑了。
“行，他有脾氣?！?br>他轉身，對周敏說：“你盯著點。別讓他把公司當個人博客。”
周敏點頭，沒說話。
她指甲縫里有碳粉，是剛才幫陳巖打印時蹭的。
茶水間。
王姐站在飲水機前，手里捏著一疊紙。
報銷單。紅章，簽名，日期。
她一張一張，點著火。
打火機是老式的，金屬殼，邊角磨得發(fā)白。她點著了，火苗竄起來，照著她眼角的皺紋。
火光里，一張單子上寫著：2017年3月15日，趙國棟，差旅費，8200元，用途：客戶接待。
收款方：星河***。
王姐沒哭。
她看著火苗吞掉那行字，看著紙邊卷曲，黑灰飄進水槽。
水槽里，有半杯沒喝完的咖啡，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