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第一次見到沈知意，是在大學(xué)城后街那間月租八百的隔斷房門口。女孩洗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，開線的帆布鞋，正踮腳去夠晾衣繩上的襪子，回頭時臉上帶著討好又怯生的笑：“您就是林大哥？太麻煩您了，我、我請不起專業(yè)保鏢的……” 金主只給了照片和地址，要求保護她“安靜的生活”，傭金卻高得離譜。林野點燃一支煙，心想：這大概又是哪個富豪藏起來的私生女。直到一周后的深夜，他例行檢查遍布這棟破樓的****頭，在其中一個隱蔽鏡頭里，看到沈知意坐在唯一完好的木凳上，對著空氣，平靜地說：“A計劃取消，啟動*，資金到位，三分鐘后，我要‘鬣狗’小隊從這座城市蒸發(fā)。” 她的手里，把玩著一枚在昏暗光線下也折射出冰冷光澤的、足以在市中心買下一套房的鉆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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煙灰掉在手機屏幕上，正好遮住了照片里女孩那雙怯生生的眼睛。林野用拇指抹掉，抬起眼。隔斷房的門開著一條縫，霉味和廉價洗衣粉的混合氣味涌出來，像潮濕的舌頭。他打量著眼前叫沈知意的女孩——細(xì)瘦的腕骨，洗到發(fā)灰的T恤領(lǐng)口，指甲修剪得很短，邊緣有些毛躁，是經(jīng)常做粗活的痕跡。一切符合他最初的推斷：某個大家族不愿認(rèn)領(lǐng)的私生女，被扔在這個城市角落，給予最低限度的生存保障，同時招惹了某些“麻煩”。
委托通過加密渠道傳來，沒有中間人，沒有合同，只有一條指令和一筆足以讓他在東南亞舒服退休三年的預(yù)付款。條件清晰得冷酷：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，為期一年，禁止主動詢問任何與目標(biāo)相關(guān)的問題，唯一的職責(zé)是觀察和保護?；畹?，健康的。
“林大哥？”沈知意又叫了一聲，聲音里帶著不確定的顫音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林野把煙蒂碾滅在生銹的樓梯扶手上，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“滋啦”聲?！胺块g?！彼院喴赓W，側(cè)身擠過她，走進屋內(nèi)。空間比從外面看更逼仄。一張單人床占了大部分面積，床單是褪色的藍格子，漿洗得**?？看耙粡埖羝岬臅?，桌面被各種書籍和廉價化妝品占滿，一瓶大寶SOD蜜的瓶蓋缺了一角。墻角堆著幾箱泡面，最上面那盒已經(jīng)開封，叉子歪插著。唯一的裝飾是貼在床頭的一張風(fēng)景海報，邊角卷起，用透明膠帶粗糙地粘著。
他的目光像探針一樣滑過每個細(xì)節(jié)。窗戶插銷完好，但窗框木質(zhì)老舊，用螺絲刀輕易就能撬開。門鎖是最普通的十字鎖，開鎖師傅十秒內(nèi)就能解決。通風(fēng)管道狹窄，但并非完全無法通行。他蹲下身，手指拂過水泥地面，沒有灰塵——她打掃得很勤，這不符合一個生活困頓、疲于奔命的學(xué)生應(yīng)有的狀態(tài)。過于整潔，反而像某種儀式。
“我住隔壁，”林野起身，聲音沒有起伏，“有事敲墻，三下，急促。沒事別出門，尤其晚上。”他從背包側(cè)袋掏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塊，貼在門框上方內(nèi)側(cè)，輕輕一按，微弱的藍光閃爍一下，熄滅?！盁熿F報警器，壞了，我?guī)湍銚Q了個新的?！?br>沈知意似乎想說什么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只是點頭，小聲說：“謝謝林大哥，電費……我會盡量省著用的?！?br>林野沒接話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關(guān)上門，他站在自己租下的隔壁房間，同步的監(jiān)控畫面已經(jīng)在平板電腦上亮起。鏡頭從“煙霧報警器”的視角俯瞰著小小的房間。畫面里，沈知意輕輕舒了口氣，肩膀微微塌下，仿佛卸下了某種偽裝。她走到窗邊，拉上那層薄得透光的窗簾，然后坐到書桌前，撕開泡面包裝，注入熱水。
熱氣氤氳了鏡頭邊緣。她低頭，雙手捧著泡面桶，小口吹著氣。一切正常，貧困、謹(jǐn)慎、努力活下去的年輕女孩。
突然，她停下動作，側(cè)耳傾聽窗外的某種聲音——或許是樓下野貓打架，或許是遠處模糊的鳴笛。然后，她極其輕微地，對著窗外某個方向，搖了搖頭。幅度很小，只有脖頸肌肉細(xì)微的牽動。但就在那一剎那，她臉上所有怯懦、疲憊、討好的神色消失了，像揭下一張無形的面具。眼神穿過氤氳的熱氣，銳利如剛剛磨過的刀鋒，直刺某個林野無法看見的遠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