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媳生完孩子，一天三遍喊累。
我兒子翻白眼："誰生孩子不是這么過來的？"
我心想也是。
她以前多能干一人，灶臺能顛勺，**能換胎。
怎么生個孩子，就跟散了架似的？
直到第37天半夜，我起夜路過他們房間。
門縫里漏出一聲悶住的哭。
我推開門。
那一幕，讓我五十六年的人生閱歷，碎了一地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抬手給了親兒子一巴掌。
1
霍錚是我一手帶大的兒子。
從小成績好，工作體面，街坊鄰居提起來都豎大拇指——"老霍家那小子，出息。"
我也覺得出息。
兒媳裴瑤安是他大學(xué)同學(xué)，江城人，父母走得早，姑媽把她拉扯大。姑娘長得清秀，說話輕聲細(xì)語，第一次上門，進(jìn)廚房幫我擇菜，圍裙系得利利索索，一根蔥切得比我還齊整。
我當(dāng)時就拍板：這姑娘，能處。
婚后頭兩年，日子過得確實舒坦?，幇苍谝患以O(shè)計公司上班，早出晚歸，但家里什么時候亂過？廚房灶臺擦得能照人，陽臺上的綠蘿養(yǎng)得跟瀑布似的。霍錚在外頭應(yīng)酬喝多了，她半句抱怨沒有，煮一鍋醒酒湯端到床頭，鞋子擺好，外套掛上衣架。
我心里熨帖。
這姑娘，利索。
懷孕是去年年初的事。瑤安孕反應(yīng)厲害，吐了整整四個月，人瘦了一圈，顴骨都凸出來了。但她還是每天按時做飯，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。
我從老家趕過來幫忙，被她攔了："媽，您腿不好，別折騰了，我能行。"
我就信了。
去年十一月，念念出生。七斤二兩，閨女，嗓門賊亮，護(hù)士抱出來的時候哭得整層樓都能聽見。
霍錚在產(chǎn)房外頭接了個電話，是公司的——項目要趕進(jìn)度。他沖我說了句"媽，你先看著"，就走了。
我當(dāng)時沒覺得不對。
不對勁是從第三天開始的。
瑤安出院那天，臉色白得跟病號服一個色。念念在她懷里哭，她抱著往車上走，步子打飄，我想去接孩子，她擺擺手："沒事，媽，我能行。"
回到家，霍錚幫忙拎了兩個包，往沙發(fā)上一坐，掏出手機："媽，晚上吃什么？"
瑤安抱著孩子進(jìn)了臥室，門關(guān)上了。
那天晚飯是我做的。做好了端到臥室門口敲門，瑤安開了條縫，接過碗："謝謝媽。"
我瞥了一眼——她還穿著出院時那身衣服，頭發(fā)黏成一綹一綹的，眼底發(fā)青。
"沒事吧？"我問。
"就是有點累。"她說。
累。
第一次聽到這個字的時候，我沒往心里去。
第二天，瑤安出來熱奶瓶，我正在客廳看電視，她從廚房經(jīng)過，聲音有點啞："媽，我好累。"
我"嗯"了一聲，沒抬頭。
第五天。
瑤安抱著念念在客廳走來走去，孩子哭得臉通紅，她拍著念念的背，嘴唇干裂，頭發(fā)亂得鳥窩一樣。霍錚從書房出來倒水，經(jīng)過她身邊。
"能不能小聲點？我在開會。"他說。
瑤安咬著嘴唇，抱著孩子回了臥室。
第十二天。
我在廚房燉排骨湯，聽見客廳霍錚在打電話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飄進(jìn)來。
"……還行吧，就是我媽說瑤安天天喊累，我也沒轍，你說這女人一生完孩子怎么就變了個人……"
我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。
也是，她以前不這樣的。
第十七天。
早飯的時候，瑤安端著碗坐在餐桌邊，筷子夾了一塊咸菜，嚼了兩口，放下了。
"怎么不吃？"我問。
"有點累，沒胃口。"
霍錚抬起頭，嘴角往下一撇："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說累？誰生孩子不累？我同事他老婆，生完第二天就下地做飯了。"
瑤安沒說話，低下頭，筷子在碗邊磕了兩下。
我看著她的手——指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紅，有兩道裂口，結(jié)了暗色的痂。
"吃吧，燉了湯，補補。"我把排骨湯推過去。
她端起來喝了一口，喉嚨動了動，放下碗，嘴角扯了一下，不知道算不算笑。
"謝謝媽。"
第二十三天。
念念半夜哭鬧，我在隔壁房間聽見了，翻了個身，心想瑤安會去哄。
哭聲持續(xù)了二十分鐘。
我起來去看，經(jīng)過書房——霍錚睡在里面，門關(guān)著，一點動靜沒有。
我走到主臥門口，門虛掩著，燈沒開，只有手機屏幕的一點光。
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