產(chǎn)房的燈亮著，走廊里全是人。
我站在最前面，趴在產(chǎn)房門口那塊很小的玻璃窗上往里看。護士過來趕了我三次，說家屬在外面等。我說我是婆婆，我看看怎么了。護士說您在外面坐著等也是一樣的。我沒聽她的，繼續(xù)趴在窗戶上。
不一樣的。里面躺著的那個是我孫子，親孫子，我得第一時間看見他。
啊不對，不是孫子。是孫女。
護士把孩子抱出來的時候我先是笑，笑著笑著臉就僵住了。粉色的包被，粉色的**，連抱被上繡的都是小花。我問護士是不是弄錯了，護士說沒錯，女孩，六斤二兩，母女平安。
母女平安。這四個字像四根**在我耳朵里。
我兒媳婦林婉被推出來的時候臉色慘白，頭發(fā)濕透了貼在臉上，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。她看見我，虛弱地笑了笑，說媽，您看孩子了嗎？
我沒應(yīng)聲。
她被我那一眼看得愣了一下，嘴角的笑還沒收住，就僵在那里。她從沒見我用這種眼神看過什么東西，因為她嫁進我們家三年，我對外一直是個通情達理的婆婆。她懷孕的時候我每天變著花樣給她燉湯，鯽魚湯、黃豆豬蹄湯、雞湯，一碗一碗端到她面前。她孕吐吃不下，我說沒關(guān)系慢慢吃，吃一口算一口。她跟小區(qū)里那些年輕媽媽說婆婆對我可好了，比我親媽還細心。
那些話傳到我耳朵里，我心里是受用的。但受用是一回事，底線是另一回事。我的底線就是孫子。我老余家三代單傳，我嫁進來那天公公就說了，老余家的香火不能斷。我生了兒子余慶，公公婆婆在村里擺了三十桌，我公公喝醉了拉著我的手說，你是我老余家的大功臣。那句話我記了三十年。
兒子結(jié)婚的時候我沒別的要求，就跟林婉說了一句話：媽不指望你別的，給我們老余家生個孫子就行。林婉當(dāng)時紅著臉點了點頭，我以為她聽進去了。
結(jié)果生了個丫頭片子。
我當(dāng)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：她騙了我。三年了，她吃了三年的補品我一樣沒落下，她在婆家養(yǎng)胎我鞍前馬后伺候著，我付出了這么多，她回報我一個丫頭？
我沒控制住自己。
走廊里很安靜，護士在前面走，抱著孩子要送去新生兒科做檢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