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失眠，是睡不深。
每天晚上十一點躺下，早上六點鬧鐘響，中間沒有醒過，但起來的時候比沒睡還累。
像一整夜都在水下憋著氣，天亮了才被撈上來。
我****。
不是夢到她。
是夢到一些不相干的事——開會、擠地鐵、在超市排隊結(jié)賬。
但夢里總有一個模糊的人影，站在角落里，看不清臉。
我醒來之后想不起那個人是誰，但胸口悶悶的，像壓了一塊石頭。
有一天我夢到那盆綠蘿。
綠蘿的葉子全黃了，我在夢里拼命澆水。
水從盆底漏出來，流了一地。
我蹲下去堵那個洞，堵不住。
水越來越多，淹到了腳踝。
我抬頭，看到她站在對面，看著我被水淹沒，沒有說話。
我醒了。
凌晨四點。
枕頭濕了一小塊，不是眼淚，是汗。
3
我在公司食堂吃飯的時候，對面坐了一個女生。
短頭發(fā)，穿白色T恤。
沈梔也穿白色T恤。
她有七件白色T恤，領(lǐng)口的位置都不一樣，但她穿起來都好看。
我盯著那個女生看了三秒，她抬頭看了我一眼，我低下頭繼續(xù)吃飯。
飯吃到嘴里，是甜的。
不對。
不是甜。
是嘗不出咸了。
食堂的***我以前覺得咸，現(xiàn)在吃著沒味道。
我加了辣椒，還是沒味道。
我加了醋，酸味能嘗到一點，但很淡。
那天晚上我喝了五瓶啤酒。
喝到**瓶的時候，手去拿第五瓶，不是我想喝，是手自己拿的。
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電視開著，不知道在放什么。
手里拿著第五瓶啤酒，嘴里的酒味和一種說不清的空混在一起。
空空的。
4
我在地鐵上看到了她的帆布鞋。
不是她的。
是別人的。
一個站在我旁邊的女生，穿著一雙白色帆布鞋，鞋面上有一塊污漬，和沈梔那雙一樣。
沈梔的那雙左腳鞋面上有一塊咖啡漬，是我去年過年的時候灑的。
她說沒關(guān)系，我說我給你洗，她說不用，帆布鞋臟了才好看。
我盯著那雙帆布鞋看了三站。
那個女生下車的時候看了我一眼，那種"這個人為什么一直看我的鞋"的眼神。
我低下頭。
手攥著吊環(huán)，手腕發(fā)紅。
地鐵到站了，我下車，出站，走回家的路。
路過小區(qū)門口的超市，我停下來，想進(jìn)去買點東西。
站在門口，不知道買什么。
她以前會在這里買酸奶和水果，我站在門口等她，催她快點。
她說你先回去，我說一起走。
現(xiàn)在沒有人催了，也沒有人一起走了。
我走進(jìn)超市，在貨架之間轉(zhuǎn)了一圈，什么都沒拿。
走到酸奶冰柜前面，看到了桃味酸奶。
粉色的包裝，上面畫著一個桃子。
我站了三秒，走了。
回到家，我站在門口換鞋的時候，看到了鞋架。她的位置空了。
兩雙鞋的空位，我放了一雙拖鞋占著，但拖鞋太小了，填不滿那個空。
我走進(jìn)臥室，看到床頭柜上那個小盒子。
她的備用鑰匙。
我打開盒子，鑰匙躺在里面，銀色的，上面掛了一個小熊掛件，是她買的。
我合上盒子，放回去。
然后手打開了衣柜。
她的衣服已經(jīng)不在了，但衣架上還有她掛衣服的習(xí)慣——右邊掛我的，左邊掛她的。
現(xiàn)在左邊空了，只有幾個空衣架掛著，像一排張著的嘴。
我關(guān)上衣柜。
又去了小區(qū)門口超市。
手拿了一排桃味的酸奶。
不是我想買的。
我從來不喝桃味酸奶。
手從貨架上拿的，等我反應(yīng)過來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放進(jìn)購物車了。
我站在酸奶冰柜前面，看著購物車?yán)锬桥盘椅端崮獭?br>她每次買酸奶都選這個牌子，說這個桃味最濃。
我把酸奶從購物車?yán)锬贸鰜?，放回冰柜?br>走了兩步，又回去拿了一排。
結(jié)賬的時候，收銀員掃了碼，我拎著袋子回家。
把桃味酸奶放進(jìn)冰箱，放在左邊第二層。
她以前放的位置。
然后我打開一盒，喝了一口。
甜的。
太甜了。
她怎么喜歡喝這種東西？
我喝完了整盒。
又開了一盒。
喝到第三盒的時候，我坐在廚房的地板上。
背靠著冰箱，手里拿著空盒子，嘴里的甜味和咸味混在一起。
她在的時候，我從來不喝她的酸奶。
她說你嘗一口嘛，我說不喝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