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嫁給陳宇那年，二十六歲，在二線城市貸款買了套小兩居，兩家父母湊的錢，寫的我倆名字?；楹笕兆舆^得不算富，但勝在平穩(wěn)，他做銷售，我在私立***當老師，周末一起逛超市、煮火鍋、窩在沙發(fā)里看電影。唯一讓兩家老人念叨的，就是結婚兩年還沒孩子。
起初我覺得這事兒不急，可架不住身邊同齡人一個接一個曬娃，婆婆更是隔三差五打電話來問“是不是身體哪里不好”，話里話外已經(jīng)帶了幾分懷疑。去她那兒吃飯，飯桌上總要端上一碗黑乎乎的湯給我喝，說是調(diào)理宮寒的，喝得我直犯惡心，又不好推辭。
后來陳宇也坐不住了。有天夜里他翻了個身，把胳膊搭在我腰上，悶聲說：“要不咱倆都去查查？”
查了，兩個人指標都正常。醫(yī)生只說精神壓力別太大，順其自然?？善牌挪恍胚@套，她在老家就信偏方，認定了是我們“陽氣不足”，需要補。那之后，她的電話更勤了，每次掛電話之前都要叮囑一句：“湯一定要喝，我找老中醫(yī)開的，貴著呢?！?br>轉(zhuǎn)折發(fā)生在一個周二。
那天我下早班回家，門口放著個泡沫箱，拆開一看，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幾包藥材，都用黃皮紙裹著，細麻繩捆得嚴嚴實實。每一包都貼著巴掌大的字條，上面寫著日期和時辰。箱底壓著一封信，婆婆的字跡，說這是她回鄉(xiāng)下專門求來的古法補腎湯方，要我一包一包按日子熬給陳宇喝，連喝七七四十九天，保證能懷上。
我當時只覺得好笑。那藥材包聞著一股子土腥味，里頭還摻了些看不出形狀的碎屑，黑黃黑黃的，像碾碎了的骨頭渣。我給陳宇看，他倒不嫌，笑著說：“我媽就是愛操心，你照著熬就行，又不用咱花錢?！?br>第一包湯熬出來的時候，整個廚房都是一股說不出的味道。不是純粹的中藥苦香，而是一種悶悶的、潮濕的、像地下室積年不見光那種霉?jié)釟狻Ｎ夷笾亲訃L了一口，差點吐出來。陳宇倒是爽快，端起碗三兩口喝了個干凈，抹抹嘴說：“還行，就是咸了點?！?br>喝到第三天，陳宇的氣色確實變好了。原本有些暗沉的皮膚透出一點紅潤，黑眼圈也淡了，連他在公司加班的疲憊感都似乎消散不少。他回來得越來越早，整個人精神頭很足，晚上也格外黏人。婆婆打電話來問情況，聽說有效，電話那頭笑出了聲，連說“那就好那就好，一定要按時辰喝，差一刻都不行”。
我當時還覺得，這偏方或許真有點門道。
第一周過去，第二周過去，陳宇開始瘦。
起初并不明顯，只是有天他摟我腰的時候，我無意中摸到他的手背，骨節(jié)硌得慌。我拉過他的手仔細端詳，指節(jié)分明，青筋凸起，皮膚底下的脂肪像是一夜間消失了一樣。他自己倒不以為意：“最近公司忙，可能消耗大。”可我清楚，他的飯量根本沒少，甚至在湯的作用下，每頓能多添半碗飯。
第十五天夜里，我被他翻身的動作弄醒。他背對著我，被子滑到腰際，露出整片后背。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，薄薄一層鋪在他身上，我看見他的脊椎骨一顆一顆頂起皮膚，像是干燥的土地上拱出的石棱。我當時心里咯噔一下，伸手去摸他的肩膀，指尖觸到的皮膚又涼又干，像摸在放了很久的生肉上。
“陳宇?！蔽逸p聲喊他。他沒反應，呼吸很沉，像是睡死了。
第二天我提起這事，他一臉茫然：“有嗎？我睡得挺好，還做夢呢?！蔽覇査龅氖裁磯簦肓讼?，說記不清了，只覺得餓，夢里一直在找東西吃。
我當時沒往心里去。后來想起這句話，后背一陣發(fā)涼。
到第二十天，陳宇已經(jīng)瘦脫了相。他原本一米七八的個子，一百五十斤出頭，那陣子體重掉到一百三不到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陷，走起路來整個人飄著似的。同事見了都嚇了一跳，紛紛問他是不是生了大病。他每次都說沒事，臉上掛著一種機械的、不太自然的笑容。
我逼著他去醫(yī)院查。血常規(guī)、生化全項、腫瘤標志物，從頭到腳篩了個遍，結果一切正常。醫(yī)生也納悶，說各項指標都好得很，甚至比一般人還健康點，至于消瘦的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