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要你喜歡，自作多情
我刪掉莫池****的時候，手指沒有抖。
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顯示還有三分鐘到六點，畢業(yè)晚會已經散場半小時了。
我穿著那條新買的白色連衣裙坐在舊公園的秋千上，裙擺被風掀起來又落下，落下又掀起來。
五月底的晚風還帶著涼意，槐花簌簌地落在我膝蓋上，我沒有去拂。
通訊錄里，“莫池”兩個字下面只有一串數(shù)字和他的頭像。
頭像是一張純黑色的圖，他用了三年沒換過。
我曾經盯著那張黑**片發(fā)呆，試圖從一片漆黑里看出點什么來，比如他今天心情好不好，比如他有沒有那么一點點想我。
沒有。
純黑就是純黑。
就像他對我的態(tài)度——純黑，不透一絲光。
系統(tǒng)彈窗：確認刪除***？
我點了確認。
屏幕暗下去的瞬間，我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遞情書給他，他說“字真丑”。
想起十六歲等他放學，他別過臉去假裝沒看見。
想起十七歲問他能不能一起回家，他回一句“你順路嗎”。
我順路嗎？
三年了，我每天都繞路走這邊，就因為他住這個方向?？伤孟駨膩聿辉诤跷翼槻豁樎?，或者說，他從來就不想知道答案。
我以為今天畢業(yè)典禮上他會來的。
我在入口處站了四十分鐘，從四點等到四點四十，看著同學們一對一對地進去，有人送花，有人擁抱，有人哭成一團。
我沒有等到他。
最后我自己走進禮堂，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，畢業(yè)視頻放的是什么我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散場的時候閨蜜小鹿拉住我說：“莫池在那邊，你不去找他？”
我說：“不找了?！?br>小鹿看了我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她知道這三年的所有事情——課間**偷偷回頭的那些瞬間，下雨天莫名其妙出現(xiàn)在我書包里的那把傘，我被點名回答不出問題時他在底下小聲念答案的聲音。
小鹿一直說“他肯定喜歡你，他就是嘴硬”。
我以前信。
后來我不信了。
因為一個人如果真的喜歡你，他不會讓你在畢業(yè)典禮的入口處一個人站四十分鐘。
秋千的鐵鏈硌著我的手心。
風里有槐花的味道，甜的，甜得發(fā)苦。
我記得這個味道，初三那年也是這樣，槐花開的時候我寫了那封情書。
那時候我以為喜歡一個人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，現(xiàn)在我知道，喜歡一個人也可以是這世界上最讓人喘不過氣的事情。
我垂下頭，指甲嵌進掌心里。
然后我聽見腳步聲。
不，不是一個腳步聲。
是兩個。
我抬起眼。
少年莫池站在夕陽那頭。
他穿著校服，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，袖子卷到手肘。黃昏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幾乎夠到了我的秋千。
他皺著眉，嘴唇抿著，下巴繃得緊緊的——那是他最讓人熟悉的、也是我最害怕的表情。
好像我的存在是一件讓他很困擾的事，好像他每次看見我都要先在心里打一仗，才能決定跟我說什么。
“顧念?！彼辛宋业拿?。
我沒應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住。
他的手指在褲腿邊攥了一下又松開，喉結上下滾了滾，像是有話要說，卻又不知道怎么開口。
三年了，他永遠是這樣。
想靠近，又不肯靠近。說了傷人的話，又做點溫柔的事來彌補。
我像個被牽著線的木偶，他動一下，我就跟著動一下。他退一步，我就進一步。我進一步，他又退兩步。
我以為今晚會不一樣。
“你怎么在這？”他終于憋出一句。
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好笑。
“你來找我有事嗎？”我問。
他愣了一下，好像沒想到我會這么平靜。
以前我都是追著問他“你怎么來了”，“你找我有事嗎”，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今晚我沒有。
我甚至沒有站起來，就那么靠在秋千上，歪著頭看他。
他被我的態(tài)度刺了一下，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誰找你了?！彼f，聲音低下去，帶著那種熟悉的、不愿意承認的別扭勁，“我就是路過?！?br>路過的。
行吧。
我點點頭，又把臉轉回去，看遠處的槐花。
他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么輕易地放過他。
通常我會追問，會解釋，會笑著說“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