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帶女朋友頭回上門，姑娘拎了一盒自己做的桂花糕。我老婆嫌寒酸，隨手擱在鞋柜旁邊。第二天我去見客戶，空手不好看，把那盒糕順手拎上了。一個月不到，我連簽兩個大單，累計金額翻了三倍?？蛻艏s我到他私人茶室，推門進去，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三盒一模一樣的桂花糕。他看著我，開口第一句：趙經(jīng)理，做這糕的人，你認識？
-正文：
"陽陽，你再跟媽說一遍，那姑娘家里到底什么條件？"
劉芳一手拿著抹布擦茶幾，一手扶著腰，臉上的表情比她手底下那塊玻璃還透亮。
茶幾上的果盤擺得滿滿當當，進口櫻桃和青提。一大早她坐了四站公交專門去精品超市買的，花了將近三百。
趙陽歪在沙發(fā)上刷短視頻，連眼皮都沒撩一下。
"媽，你今天第幾遍了？她爸原來在紙箱廠，退了。**在街道居委會干過幾年，也退了。普通家庭，就這個情況。"
"那她自己呢？干什么的來著？"
"開了個手工點心的小作坊，跟朋友合伙弄的。"
"合伙？"劉芳把抹布撂下，手往腰上一掐，"就咱小區(qū)后街那條巷子里頭，門臉還沒我廚房大那種？她一年掙的，夠不夠買你腳上那雙鞋？"
趙陽腳上那雙運動鞋，是他跟我磨了半個月才松口買的。一千六，商場打完折的價。我付款的時候，手指在密碼鍵上停了兩秒。但還是輸了。
"你管人家掙多少呢。"趙陽坐起來一點，"我覺得挺好的，念念人漂亮，脾氣也好。"
"脾氣好？脾氣好能當錢花？"劉芳聲音陡然上去一截，"趙陽，你是我兒子，長得板正，單位里也體面。"
體面。趙陽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專員，月薪五千出頭，還不夠他自己零花。劉芳每次跟人提起來，都說"在寫字樓里上班"，聽著倒像個白領精英。
"咱家雖說不算大富大貴，那比她家強吧？**好歹是個項目經(jīng)理！"
我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(fā)上，手里捏著一份工程報價單。
項目經(jīng)理，聽著挺唬人。管著六七個人，負責兩個不大不小的裝修標段。每天陪甲方賠笑，被領導催進度，一年忙到頭，掙的錢除去房貸車貸和家里開銷，卡里剩不下什么。
在公司叫趙經(jīng)理，回家就是出氣筒和提款機。
"行了。"我合上報價單，"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門，別追著問這些，像查戶口似的。"
"我怎么就查戶口了？"劉芳立刻轉頭對著我，"譚……趙國強，我這是為誰操心？我不替陽陽把關，誰替他把關？你？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加班，家里的事你管過幾回？"
"她說得對，爸。"趙陽難得附和了一句，但那口氣更像是嫌我多管閑事。
我沒再接話。
吵贏了又怎樣？這么多年不都這樣過來的。
門鈴響了。
趙陽一下子從沙發(fā)彈起來，兩步躥到門口先看了眼門鏡，回頭壓低聲音說："來了來了，你們正常點。"
劉芳瞬間變臉，把抹布和水盆往廚房一塞，整了整衣領，堆出一臉笑。
我也站起來，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襯衫，領口有點舊，但還算干凈。
門開了。
門口站著一個瘦高的姑娘，穿一件淺灰色棉麻上衣，下面配條洗白的牛仔褲，布鞋，頭發(fā)隨意綁在腦后。手里拎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紙盒子，米白色的，不大，沒什么花樣。
"叔叔好，阿姨好。我是顧念。"
聲音不大，干凈，帶一點不太明顯的緊張。
"哎，念念來啦！快進快進！"劉芳熱情得有點過頭，伸手就想去拉人家胳膊，又縮回來，改成往里讓。
她的目光在顧念身上飛快轉了一圈。
棉**服，看不出牌子。布鞋。沒有任何首飾。臉倒是干凈白凈，但素面朝天，連口紅都沒涂。
劉芳嘴上笑著，心里那本賬翻得劈啪響，我太了解她了。
趙陽接過顧念手里的紙盒，掂了掂。
"帶的什么？"
"自己做的一些桂花糕，給叔叔阿姨嘗嘗。"顧念微微低了一下頭，"做得一般，你們別嫌棄。"
"自己做的？"
劉芳愣了一瞬，伸手把盒子接過來，隨手往門口鞋柜旁一擱。
那個位置，平時放快遞空箱和要扔的雜物。
"來就來嘛，還費什么心思自己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