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年主刀兩百多臺手術(shù)，年終獎一萬二。
科室小李護(hù)士，沒上過一次臺，獎金十二萬。
主任翻著白眼教育我：“你只會開刀有什么用？人家會來事兒，這就叫本事?！?br>我笑著鼓掌：“說得好，那以后讓那位有事本的上臺?！?br>辭職信擺在桌上，全院震動。
半年后，院長親自打來電話，語氣近乎哀求：“求你回來，病人把醫(yī)院大門都給堵了?！?br>我淡淡開口：“院長，獎金是您批的，您讓那位拿十二萬的，替您站上手術(shù)臺吧。”
01
“陳醫(yī)生，你的年終獎?！?br>財務(wù)遞來一張薄薄的工資條。
我接過來，掃了一眼。
一萬二。
我拿著工資條，一言不發(fā)，轉(zhuǎn)身走向主任辦公室。
門沒關(guān)。
科室新來的護(hù)士李靜，正坐在主任劉明偉的對面，眉開眼笑。
“謝謝劉叔，這個數(shù)我太滿意了。”
她的聲音又甜又膩。
我看見她手上捏著的工資條，上面那個數(shù)字，是十二萬。
李靜沒上過一臺手術(shù)。
每天的工作，就是給劉明偉泡茶，整理文件，八小時沒一分鐘用在病人身上。
我一年主刀兩百多臺心胸外科手術(shù)，很多臺都是把病人從死神手里往回拽。
劉明偉看見我，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身體往后靠在椅背上。
“小陳啊，有事？”
我把手里的工資條，輕輕放在他桌上。
“劉主任，我想確認(rèn)一下，這是不是搞錯了?！?br>劉明偉拿起工資條，看都沒看，又扔了回來。
“沒錯，就是這個數(shù)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什么為什么？”他開始不耐煩。
“我的獎金，為什么是這個數(shù)?！?br>“李靜的獎金，又為什么是那個數(shù)?！?br>李靜臉上的笑容消失了，她瞟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帶著一點輕蔑。
劉明偉重重地哼了一聲，翻著白眼，開始了他的說教。
“陳冉，你這個人，就是一根筋?！?br>“你只會開刀，有什么用？”
他指了指李靜，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。
“人家小靜會來事兒，會跟各部門打交道，會維護(hù)咱們科室的形象，這叫本事，懂嗎？”
“咱們科室今年能拿到優(yōu)秀，小靜功不可沒?！?br>他說的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根冰冷的針，扎進(jìn)我的耳朵。
我看著他那張油膩的臉，忽然笑了。
我甚至還抬起手，輕輕地鼓了兩下掌。
“啪，啪?！?br>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，格外清脆。
劉明偉愣住了。
李靜也愣住了。
“說得好?！蔽铱粗鴦⒚鱾?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既然她的本事這么大，那以后咱們科室的手術(shù)，都讓這位有本事的李護(hù)士上吧?！?br>說完，我從口袋里掏出早已準(zhǔn)備好的東西，放在那張一萬二的工資條旁邊。
是一封辭職信。
“劉主任，這是我的辭職信。”
“從今天起，我不干了?！?br>劉明偉的臉色，瞬間從漲紅變成了豬肝色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陳冉！你敢威脅我？”
“我不是威脅你，”我平靜地看著他，“我是通知你?！?br>我轉(zhuǎn)身就走。
李靜尖銳的聲音在我背后響起：“陳冉，你別后悔！離開中心醫(yī)院這平臺，你什么都不是！”
我腳步?jīng)]停，頭也沒回。
消息像長了翅膀，半小時內(nèi)，傳遍了整個外科大樓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心外科的第一主刀手陳冉，為了年終獎，跟主任翻臉，撂挑子不干了。
全院震動。
02
我的辦公室不大，東西也不多。
幾本最新的醫(yī)學(xué)期刊，一個用了五年的聽診器，一個病人送的、畫著笑臉的馬克杯。
我把它們一件件裝進(jìn)紙箱。
手機(jī)一直在響，有同事打來的，有關(guān)心我的老前輩打來的，也有院辦打來的。
我一概不接，全部掛斷，然后設(shè)置成靜音。
這個世界，終于清凈了。
我的腦子里，浮現(xiàn)出半個月前的一臺手術(shù)。
一個七歲的先天性心臟病男孩，法洛四聯(lián)癥，病情極其復(fù)雜，多家醫(yī)院都宣判了**。
家屬輾轉(zhuǎn)找到我，跪在地上求我。
我?guī)е鴪F(tuán)隊，研究了三天三夜的方案。
手術(shù)當(dāng)天，從早上八點，一直做到晚上十點。
整整十四個小時。
我穿著幾十斤重的鉛衣，在X射線下，精神高度集中，每一個操作都精確到毫米。